一条古道上,楚逍遥脚跨青總马徜徜在江南烟雨中,那绿衣女子此时正伏在他背后,杏眼微殇,面如春水花带露,风姿绰约天然成。只见她紧闭双眸,青丝如雪于微风中夹杂淡淡花香飘散开来。原来她昨日中了"无良道士"一剂迷香散至今尚未清醒,楚逍遥无奈之下只得带上她前行。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之地,边上有一残破石碑上刻着“走马岗”。楚逍遥心里打量着:我带着他始终不便,不如将她在这里放下。想到这,楚逍遥将那绿衣女子缓缓从马上抱下,唯觉手中女子软若细柳,触手如玉,娇喘微微,那倾城容颜让楚逍遥脸色发红,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不再停留,楚逍遥准备策马离去。
"臭小子,你就把本姑娘放在这儿吗?"突然,一道如银铃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楚逍遥大吃一惊,赶紧勒住马儿,回头一看:绿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然清醒!此时正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楚逍遥,一脸的戏谑。
"你…你…"
"真是个笨蛋,本姑娘根本没中毒,想想本姑娘一个人纵横江湖,早就看出那饭菜有毒了。"
"你骗我!"楚逍遥一脸的郁闷,那副模样逗的绿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
"我早就知道你躲在房梁之上,就是想想看看你这臭小子想干嘛?"
"哼!"楚逍遥将脸别向一边,心里暗道:这天下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越是漂亮女子尤是如此!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呢?"绿衣女子拍了拍楚逍遥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看在你舍命救本姑娘的份上,之前的事就不与你计较了。"
不待楚逍遥反驳,绿衣女子又开口道"我叫方灵,楚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本姑娘干一件大事?"说完,笑盈盈的盯着楚逍遥。
"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楚逍遥可不相信这女子有什么正经事,多半又是戏弄于他。
"本姑娘要去挑战各大门派,看你小子功夫也算不错,怎么样,跟着本姑娘吧!"方灵依旧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
楚逍遥正值少年心性,自恃武功虽算不得绝巅,也足以行走天下,更想着不能被一个女子看扁,当下脱口而出:去就去,有什么不敢!
一骑轻尘,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多年以后当两人回忆这段往事却又不知是何等姿态!
这里是青州地界,虽然面积在浩瀚天下只是一角,名气却极为响亮,因为这里坐落着武林巨霸——青云宗!天下武林,塞北神剑门、西域大佛宗,东海九清玄宫、南疆幽冥教、中州昆仑派为五大超级势力,但也并不是五家独大,还有一些武林门派
傲立不朽,实力差距并不是很大,青云宗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来这干嘛?"楚逍遥不解。
方灵轻笑道:"五大超级势力咱们还不是对手,那五个老鬼倒也有些手段。听说青云宗就在这青州地界,都说林沐风老鬼的青梅酒天下闻名,本姑娘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楚逍遥一愣,心想:这丫头真是胆大!楚逍遥早就听楚飞羽提及过林沐风——此人文采武功当世一流,且生性豪放狂达,以诗入剑,少年之时便已名显天下,江湖人称"书剑无双"!为当代青云宗掌门人。
青云宗坐落在青州有名的栖凤尖下,相传此地曾有仙凤驻足,景色迷人。
行不过数十步,便可见一座参天建筑映入眼睑,一块巨匾上书"青云宗"赫然在目,门前两座雄狮昂首怒吼,彩旗招展,往来人影攒动,真个是气势恢宏!
方灵,楚逍遥正准备进去,突然一道怒声响起: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方、楚二人眉头微蹙,定眼一看,来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模样倒也清秀,只是神色倨傲,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二人。
方灵一看,秀目含怒,微嗔道:"林老头在哪,赶紧让他出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师尊?"
"啪",突然一道鞭子从天而降出其不意地抽在那中年人身上,正是方灵出手了。
"找死!"中年人彻底怒了,被一个小丫头教训,让他顿觉耻辱,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是一拳,方灵瞧也不瞧,身体如灵兔般躲过,一个踢腿快若闪电踢在其胸膛之上,动作极其灵秀飘逸。
楚逍遥并未出手相助,他可是清楚方灵武功奇高,心中为那人默哀!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中年人便大汗淋漓,像一只老鼠般被打的毫无章法,方灵身法诡异,动辄如风,且兼内力惊人,一旦缠上对手,如灵蛇出洞,变幻莫测不可度其套路!众人心惊不已,这女子招式虽然有些赖皮,却是极其上乘的功夫。绿衣飘飘,掌风如雨,脚踏莲花步履轻盈,中年整个被打的像猪头一般无二,瞧得青云宗门下弟子即心惊又好笑。
"臭丫头!大家给我上!"中年男子已经失去理智,变得疯狂,招乎众人就要冲上去!楚逍遥已手握长剑,准备出手!
"住手!有客远来,还不快请客人进来。"正在大家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自内院传来,声如黄钟大吕,气息悠长而不绝,似从九天琼宇传来。楚逍遥暗道:此人好深厚的内力!世间竟还有这等人物!
那中年人冷哼了一声,恶狠狠看着方、楚二人,却对那道声音十分忌惮,只得悻悻退开。
"你们进去吧!那是师尊闭关之地,我等不可入内!"有人指着前方一座小门对楚逍遥说道。
推门而入,楚逍遥顿觉清香盈鼻,没有雕粱画栋与亭台楼榭,有的是数不尽的奇花异草,一人身着布衣长衫,两缕长发泛白,看其身形,约莫五十岁左右。楚逍遥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仿佛一只蛰伏的老虎,气息内敛如神龟吐纳,暗合归元之数,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此人当是林沐风无疑!
"你就是林老头?"方灵依旧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打量眼前这人。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子,一双眸子如大海般浩瀚,并未有什么动作,一道磅礴劲气扩散开来,震的四周花瓣齐飞,洋洋洒洒便是一场化雨。楚逍遥连忙施展千斤坠,双脚注入内力岿然不动。
林沐风见状,摸摸碧髯大笑道:"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只是你这女娃儿也不尊重我老人家了,不知道叫一声老前辈吗?"说完,竟像个小孩子般吹胡子瞪眼,一脸不忿,这倒令楚逍遥有些苦笑不得。
"林老头,你也太小气了!"听说你酿的青梅酒天下无双,给本姑娘尝尝怎么样?"说话间,方灵也同林沐风一样瞪着双眼,气鼓鼓的,这情形若是传出去必定会令人莞尔。
"林前辈果然性情豪放,不拘一格。"楚逍遥拱手道,他平生最喜结交性情中人,这林沐风率性而为,很对他的口味。
"你这小子,倒还不错!"林沐风对着楚逍遥不住点头。
"一个老小子,一个臭小子!我说老头,你怎么还不把青梅酒给我们尝尝,方灵倒无丝毫拘束,笑意盈面。”
"你这女娃娃倒是口气大!老夫所酿青梅酒产自青梅古树,此树乃老夫昔年九死一生从海外仙山夺取而来,此生只为五人酿过此酒!不是老夫狂言,天下再无第二家!想要喝酒,须得胜过老夫即可!"
"姑奶奶倒要领教领教!"说话间,方灵便要跃跃欲试。
"慢!女孩子还是绣绣花的好,老夫岂能与一个小丫头动手!小子,你陪老夫过几招怎样?
"恭敬不如从命,请老前辈赐教!"楚逍遥没有丝毫退缩,一步踏出,横剑而立。
"臭老头!"这可气坏了方灵,在一旁埋怨个不停。
却见林沐风轻轻从地上拾起一根柳条,便是一路精妙剑法施展开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林沐风这招化自太白诗歌,当真寒气四溢令人如坠冰窖,一折便断的柳枝此时却如同钢鞭般抽在楚逍遥长剑上,震的虎口生疼!
"前辈神技!"楚逍遥大笑道:"赵客曼胡缨,吴勾霜雪明"回以一招,剑影重重,力有千钧,这亦取意于李太白诗歌《侠客行》!
林沐风叹了一声"好",忽而大哭起来,口中长啸"阮籍穷途怨时骞",柳枝翻飞化长剑,横扫千钧,如漫天星辰景色眼花缭乱,脸上竟是老泪纵横,果真如阮籍恸哭一般无二。楚逍遥觉得这老人当真修为惊人,大笑道"前辈何须如此,且看我这招'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传说当年孟郊五十及第,欣喜不已,骑马遍观长安花,楚逍遥此招来源于此,果真霸气无匹,一扫悲伤之感,极为妙绝。
林沐风书剑无双,平生不拘于一物,所炼剑法皆观古有感,已入无为之境。
"醉里挑灯看剑"
"一剑横空斩苍穹"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
转眼间,二人已斗满百招,身形越来越快,招式套路越来越莫可名状,但见场中残影阵阵,剑光如虹,柳枝轻盈无匹,瞧得方灵心中无比惊讶:这两人好奇妙的剑法!
"不打了,不打了,小兄弟当真是天纵奇才!"林沐风突然将树枝扔下,大笑道"罢了,罢了!今日老夫高兴,说什么也要与小兄弟大醉一场!
"还有我,臭老头!"方灵古灵精怪道。
"好,好,二位随我来。"
后院深处,楚逍遥看到一棵参天古树,枝干盘若虬龙,叶子翠如碧玉,一看就是历经无数岁月悠悠万古,上面悬几枚绿色果实,晶莹如玉,当真夺天地造化而生,就连方灵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只见林沐风屈指成剑,一道真气飞掠而去,便是一枚青色果实落在其手上。
"二位来瞧老夫酒技如何?"林沐风从怀中取出几只古怪东西,感叹道"这是犀角杯,这是琥珀杯,这是琉璃杯,这是和田玉石杯,这是紫砂酒壶……"楚逍遥和方灵瞧得目瞪口呆,这些酒壶酒杯随便一只就是旷世奇宝,这老人真是嗜酒如命!
三杯琼浆玉液顷刻而成,色泽亮丽而不失天然,味道可口令人欲罢不能,果真是天下一绝,难怪天下人为之竟相折腰!
"老前辈剑法当真完美之极,酒技也足以当得天下第一。"楚逍遥感叹道。
林沐风大笑道"论这酿酒,纵然不能为一,却也难能为二!至于剑法嘛…"顿了顿,林沐风继续说道:"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剑法,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你今天天下无敌,也许明天就有人比你厉害,纵然今世无敌于天下,后人也会超越!所以做人不可太执著于这些虚幻!"
楚逍遥如醍醐灌顶,觉得老人此话大有深意,于是将自己武学上的疑惑悉数道来:"前辈,小子自认为剑法修炼不弱于人,为何却感到力不从心,难以进步呢?"
林沐风道:"因为你所经历的还不够,红尘即是修炼道,有时一时的顿悟就是一瞬的飞升,只有不断体验世事,历炼红尘,关人世百态方可悟自己的剑道,达到至境!"
楚逍遥大为震动,这老人所说与楚飞羽所说一般无二,楚逍遥越发佩服这老人,继续说道:"前辈没有固定招式,随手拈来,即是绝技啊!"
林沐风闻言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修炼的路,所谓大成若缺,大智若愚,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正道。不必拘泥于一招一式,须知天地自然皆蕴涵至理,没有什么固定的不败神技,只有自己的心是无敌的!"
"小子受教了!"楚逍遥拱手道,准备继续向老人询问。这是方灵不耐烦道"你们俩有完没完,这么好的酒,再不喝我就要喝了。"楚逍遥一看,这方灵早已有三分醉意,粉年微红,她本就是天地间绝美的人儿,如今更别有一番韵味,瞧得楚逍遥一阵恍惚,心神荡漾。
"小淫贼,看什么看!"方灵注意到了楚逍遥异样的眼光,也是脸上泛起了红晕,柳眉微蹙。
"两个小娃儿,不要在老人家面前打情骂俏!"林沐风打趣他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倒是让方、楚二人有些尴尬,脸色更红。
"年轻就是好啊!"林沐风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楚逍遥觉得老人年轻是一定很有故事。
停留许久,又讨论了一些问题,楚逍遥和方灵二人告别老人而去,离开了青州。
"楚小子,你还真是厉害,居然和林沐风打成平手!"方灵言道。
楚逍遥郑重说道:"他很厉害,我感觉他并未出全力,当真是深不可测……"
此时的青云宗内部,一个年青男子对林沐风道"师尊,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放过那小子,您如果出绝招,一定可以打败他。"
林沐风闻言一笑,轻摇头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旧人,比子天赋超群,他日必是人中龙凤,此是其一;虽然他极力掩饰,老夫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此子来头不小,还是三百年前一位武学天才的后人啊”
“ 那青年脸色巨变:"师尊,你说的是……“
林沐风一脸虔诚:三百年前,昆仑之巅,一剑横空,斩裂苍穹……
林沐风转而愤愤说道:“说起来楚老头真是运气好,生了这么个儿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沐风暗骂了几句什么。离此地不知多远的一个酒馆里,一个少年打了个喷嚏:我靠,谁咒本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