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明白如此秀丽的一座八角楼,何故而建造在如此荒寂陡峭的一片山崖上。
就像谁也不明白世上偏偏总有某些人,何故而喜于攀登上不胜寂寒的高处。
在这不算太高实则已太高的高处,我们有幸或者不幸地窥见了大公子。
恐怕有很多人要认为在前面的叙述中他们已逐渐猜准了所谓的大公子究竟会是谁。
他或许一点也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竹箫只要在的时候与地点,他就该在,竹箫不在的时候与地点,他可能也在。
他的时刻无处不在说不定倒是真的。
XXX
他姿态优雅地斜倚在窗前,嘴角微微含着的笑意也很优雅,这优雅在他身上也像真的时刻无处不在。
夕阳已经不吝啬地洋洋洒进了楼里。
风也很安静,很温柔,似吹着夕阳深处归人间的絮语。
寥廓的视野无尽地延展开去,他深刻领略到了一种很合时宜的豪情。
他足以蔑视一切的眼神,有力地穿透了沉厚的茫茫大地。
他以为天底下已只有他随时随地最有资格去无所拘束地笑了。
他要天下人皆以他的快乐而乐,以他的顾忌而忌。
他确信自己将逐渐主宰天下人的命运。
他耳边还残着昔日诟病的冷羹。
他受过太多人的辱骂、嘲笑与奚落,他知道那些家伙都还没有彻底了解他,看清他真实而骇人的力量。
或许本没有谁能了解他分毫,看清他分毫。
他另一个无比充实的自己悄无声息地出离了身体,弯着腰细细致致地将昔日诟病的冷羹舔得干干净净。
他舔过之后,一切嗅上去都不惹他生厌了。
他甚至开始津津有味地也把别人遗落在这楼上的思想碎片捡拾起来放入嘴里慢慢地认真咀嚼。
他已不必冲出这楼去,也可以极容易地俯仰天地,诚然天地间真没有一样物一件事一个人还能将他长久地蒙蔽。
他时刻无处不在地自傲着,满意着。
兴许唯独这样才是真正的他,才真正显出他超拔出世的一面。
他一直就是多面的神,连最高贵而厉害的人也不得不在他眼前屈服。
他的很多个自己早已在天地间无束缚地遨游。
他还似极清晰地看见有一个自己正珠峰般屹立在汪洋大海的中心,巍峨摩天的身躯傲对着天边一轮炽红的太阳。
就因为他看见了这些别人根本一生想都想不到的奇幻景象,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愈来愈完美。
毒娘子衰老而丑陋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上的时候,他那近乎完美的感觉并未因此减退,反而在他体内根深蒂固。
他嘴角那一抹优雅的微笑也没有丝毫褪色,反而更加光彩照人。
——没有人真的了解他,连他的亲生母亲也不例外。
XXX
他面对毒娘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我知道你恨那个负心薄情的男人,但你再恨也无济于事,你已因恨而苦熬了十几年,现在你却又开始恨我。”
毒娘子的脸色有些暗沉,声音仍很冷:“我不是在恨你,我只是一直不懂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大公子用手中的竹箫优雅地向虚空点了点,笑意已深如夜色沉如坚冰,缓缓道:“我做的这些,通通不曾有人敢做,甚至连想都不敢,而我呢?我想了就立即去做!但我做的这些都很重大,很秘密,很危险,千万对任何人说不得,否则一切就不灵。”
这番话在大公子说来是轻描淡写简单随意,但听在毒娘子的耳中却另有一种无法忍受的悲哀滋味。
毒娘子的咽喉一阵莫名地发痒,胸口也一阵莫名地发闷,她的表情从未有过地枯索而艰涩,过了很久才吃力地强迫自己仍用那种很冷的语声道:“也许你还没听过现在外界正怎么形容你,他们把你形容成可怕的恶魔,无可救药的疯子。”
大公子几乎要笑得妍媸毕现,满口整齐的牙齿只露了近一半,既洁白如匠心独运的玉雕,又森森如兽闪着饥渴寒光的獠牙。
他满意极了,也高傲极了,带上一缕令每个人都不免望而生畏的诡异,笑得幽远:“恶魔?疯子?世上再找不出第三个对我更准确更巧妙的形容了,简直准确得入木三分,简直巧妙得一针见血。”
夕阳残照昏暗地落到毒娘子的脸上,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涂血似地惨红,她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很惨,变得不仅鬼一般狰狞,而且含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凄凉眼神。
她略显失控地狠狠道:“你居然接受了这个形容。”
她语声压抑得似乎瞬间吸干了亭内的所有空气,连她自己也突感窒息地剧咳起来。
但大公子听了还是不以为然,不受影响,反而伸伸懒腰,舒展筋骨,极为愉悦地朗笑了几声:“这两个词没有对我产生任何不利,事实上我也的确是具有魔的疯狂,又具有疯的智慧。”
“你认为自己真的具有智慧?”
毒娘子声音已更沉闷,脸色虽不再冷淡,却已显得非常难看,严重区别于可怕的一种难看,是一种非常纠结的难看,大公子以外的人若看见她此刻的脸色,肯定会心绪堵塞,几近崩溃。
大公子只是漫不经心似地微笑:“我当然具有,若不具有,怎么很轻易就让你走到我这里?”
毒娘子恨道:“那只因你的心机,心机和智慧是有差别的。”
大公子悠悠道:“或许你会顽固地认为我不过是擅于玩阴谋而已。心机总阴损,损人利己,最为歹恶,耻与为伍。智慧则是崇高的,伟大的,造福所有人的,是无私的奉献精神,值得敬仰,甚至虔心膜拜,对么?”
毒娘子冷笑:“你知道就好。”
大公子突地肃容道:“今天我把你请到这里,正为了叫你好生看我究竟是好的神,还是恶的魔。”
毒娘子很痛苦地勉强抑制着内心不断冲动的情绪,良久才总算使自己的语声恢复了一点平静:“这一切原来全是你安排的。”
大公子坦然:“不错,全是我安排的,全是经过我精心安排的,我精心安排的一切所涉及范围之广人物之多,你根本就无法想象。别人谣传我是恶魔疯子,我却偏要常以神的名义精心地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安排下一段完美的故事,以及最后那一幕幕看上去很好的结局。”
“但这段故事一点也不好,这幕结局看上去更糟。”
“不,你错了。”
大公子笑道:“这是一场经典的悲剧,结局自然该让人悲恸欲绝,所以越是做到一塌糊涂的效果,这场悲剧就越是显得成功。”
毒娘子的脸色又逐渐冷似一只毒虫的眼睛,她冷冷地听着,冷冷地说话:“但你莫非不知道,某些悲剧的结局在让人悲恸欲绝之时,还能让人无比愤怒。”
大公子仍是悠悠地笑道:“台上虽只演着一出戏,台下看戏的人却形形色色,怀着的心态不尽相同,戏收场后,各人心里引起的情绪自然也不尽相同,有人悲有人欢有人怒,都是极正常的。”
毒娘子又陷入沉甸甸的静默。
她努力让自己能正视面前这个唯一的亲生儿子。
但呈现在她眼里的大公子身影却越来越不像儿子,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都越来越不像与她有着紧密的血脉关系。
她不懂究竟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致使儿子改变得如此彻底,简直已孤高自傲到十分病态的程度,不再存有丝毫人身上最基本也最底线的情感。
突然她一向阴沉冰冷的目光竟隐隐在动摇了,甚至在神经质地发颤,一蓬灰蒙蒙的汽雾不知不觉就在视线里无限制地弥漫开来,几乎快要遮迷了她那一双已些微胀疼的瞳孔。
她看见面前的儿子愈渐模糊,似乎他常人的身量在急速地从平地高高拔起,作兽捕食状恶狠狠地向她紧迫了过来。
她不能分清所见的这可怕异象是一时头脑昏胀而发生的幻觉还是真真切切地事实。
险毒如她竟也浑身不由自主地凌乱打了一阵寒战。
她唯一还能明白的,是此时这层楼上面对面的两个人,已不再有母子之间纯粹的情感,他们的血脉关系彻底地土崩瓦解。
良久之后,她才又勉强出声,艰难转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也不放过山下那个与我同来的无辜女人?”
大公子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那管精致小巧的竹箫,优雅地慢慢返到窗前,暗红如血的夕阳立刻映上了他十分俊美的脸,使他无可挑剔的美好轮廓迷幻得如在梦中。
他淡然笑道:“那个女人可并不无辜。我正在着手准备一场新的悲剧,一场很大气的悲剧,而这剧中的女主角就是她。我想你一定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毒娘子转过脸似并不打算再看他,她就那么冷漠而疲倦地站着,背脊愈显得佝偻。
她毕竟终是一个普通老人,自然也同样受不住沧桑岁月的沉沉压迫。
大公子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远天的那片残霞夕阳,语声却极认真地缓缓接着道:“近年来中原武林有一个全新教派飞速崛起,已渐成为当今天下实力最庞大的民间教派。这个教派,我想你也一定还不知道它的教名。洞穴隐居的生活过太久了,早就使你彻底变得孤陋寡闻。”
毒娘子出奇地静。
大公子从远天收回了目光,又转向她的脸上,慢条斯理地悠然道:“它的教名是红教,它在江湖上威望之高,权势之盛,已连少林武当昆仑这些历来德高望重的大门派也要惧让三分。至于今日你带来的那个女人,名字虽在江湖上知者寥寥,但只须将她真实身份挑明,很少有人不大吃一惊,猛然色变。她与红教关系之密切,完全像我与你的关系一样。她名叫吴青莺,父亲正是红教的开坛教主吴岳。可惜……”
毒娘子果然吃了一惊,猛然色变,转回目光再次直直地瞪着大公子,本已黯淡的目光立刻又冷锐如刀:“可惜?”
“可惜两天前吴岳被人杀死在大漠。”
大公子道:“是被人用一柄剑杀死的。”
“一柄剑?”
毒娘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公子点头道:“你可知杀吴岳的人是谁?你恐怕仍是一定无法知道的。”
毒娘子皱了皱眉:“你知道?”
大公子这次不再点头,却已无疑默认:“吴青莺来找你,手中是不是拿着一柄剑?”
毒娘子心头一沉一震,愕然道:“你是说,那个杀吴岳的人就是吴青莺手中那柄剑的主人?”
大公子微笑,也已无疑默认。
毒娘子脸上的疑惑之色不禁更重,自语似地沉吟道:“但我不能懂,看她要找到那个人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急着替父报仇,而更像……”
“更像情人之间单纯的忧虑期盼。”
大公子诡秘地缓缓笑道:“你猜得不错,那个人确确实实是她以前相恋已久的至爱情人。”
“但……”
毒娘子已一头雾水。
她耳边又隐约响起了吴青莺在洞中曾说过的一些话:
他……他不是我什么人,我……我也不是他什么人,我和他……
我必须找到他,必须救他,因为……
以前的情人怎会突然变成自己的杀父仇人?
这种事实多么残酷多么悲哀多么矛盾?
难怪吴青莺在洞中时会显得那样痛苦,似已快痛到完全麻木,似已快苦到再也无法忆起往昔花前月下的各种甜蜜。
想到这些,明白了这些,毒娘子的心底也骤然生出一丝刺痛,深不可测的痛,几乎令她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大公子充满自信的语声又极优雅地传来:“所以我说过,接下来的这场新悲剧,是一场很大气的悲剧,这场新悲剧立刻就该真正地拉开序幕。”
毒娘子更加明白了,冷声道:“她要找的那个人是被你抓了起来?”
大公子毫不顾忌地承认:“是。”
毒娘子冷声道:“你故意嫁祸到我身上,是为什么?”
大公子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很同情她,一定会强烈地渴望对她倾述积压在心底已几十年的所有往事,一定会主动走出毒穴帮她去找到那个人,只因你们同病相怜,除此之外再不会有别的事能把你心甘情愿地引出毒穴。”
毒娘子不寒而栗,心又刺痛:“你的人就在镇上早早地守株待兔,等我们终于上钩,但你把我引来这里,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还想与我母子相认?”
“好处自然很多,不过真遗憾,不是什么母子相认的感人场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大公子微笑着:“这场戏你很适合看。你看了,说不定会立地成佛,彻底摆脱往事里那负心汉的阴影。”
毒娘子目光一冷,喉头也一紧,声音已更低沉:“这又是你的谋?”
大公子承认。
他表情很认真地道:“谋是成大业者必不可少的技能。我也不用瞒着任何人,包括你。那个人奔赴关外,捣毁红教刚设立不久却已防守严密的五处分舵,红教教主吴岳不得不亲自前去大漠,与那个人约战,后惨烈地战败,这等等的一切事,都是我在暗中秘密而精心地安排着。这一切事的每个细节都不出我的掌控。”
毒娘子只听得心中前所未有地升起一股森森寒意,她只觉全身几乎每滴血都突地冻结成冰。
她第一次有了种强烈的恐惧之感。
她居然开始深入骨髓地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久居毒穴的她本也严重病态,可现在面对大公子,她顿觉自己无比正常,无比纯净而坦率。
仿佛她这辈子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妇,温和持家,从未做过半件亏心事,更未杀过人。
她那么清白,却也脆弱得不堪一击,面前的大公子犹如一大缸倾斜的黑水,随时可能泼到她身上,将她淋个臭气熏天,肮脏至极。
她深怕自己难能可贵的一抹清白会突兀地被大公子摧毁,所以越来越想拔腿走开,终生远避。
很久之后她才再说话,口齿却已生硬如初学汉文的异族人:“人们称我为毒娘子,心肠恶毒是可想而知,但如今我终于知道,与你一比,我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你心肠的恶毒确实已无药可救了。”
“你早该知道的。”
大公子笑道:“你的心肠恶毒,只是为了操纵那一个负心的男人,只是为了报复他一个人。我却有大如天广如地、坚不可摧的野心,我要紧攥在掌中,时刻控制的不是只有一个人,是全天下的人。”
毒娘子不再说半句话,与大公子这样的恶魔疯子本就没有什么可多说,况且说到现在她已完全思想枯竭,无言以对。
她已深知这次谈话其实是一场不该开始的罪孽。
既然不该开始却已开始,那就只有尽快地结束也不失为勉勉强强的补救。
大公子似看穿了她此时的这些心态,随她一起安静下来,手握竹箫继续微笑,再走回窗前,此时远天的夕景已朦胧成了一片暗幕。
XXX
山头那座八角楼在视线里恍恍惚惚地打了会儿冷颤。
谁也不知上面说了多少话,情况会往哪方面发展,这是没有人敢去多想细想的。
关于大公子,吴青莺倒从来一无所知。
大公子对她安排下这一幕幕悲剧,未入场之前,她也一直深深蒙在鼓里。
她以为一切只是天注定,没想到在她的人生中,大公子已成了天。
她其实是那么无辜而无知的一个女子。
此刻她痴望着山头那座飞檐隐现的八角楼,竟也不再思忖毒娘子此去会发生什么事。
她的心突然与她的双目同样空洞。
风已渐有了寒意。
黄昏已渐逝去。
一旁的黑蜘蛛死静地站在软轿投下的一片暗影里。
吴青莺在望向山头那座八角楼。
她却一直目光阴冷地紧盯着吴青莺。
从吴青莺被风吹得微乱的一头柔黑秀发,看到吴青莺娇美可人的面容。
从吴青莺带着凄然神色的晶莹泪眼,看到那一段嫩藕般细白柔润的玉颈。
她看着,很久地看着,心中怨毒地生起了再也赶不走的强烈嫉妒。
吴青莺真的可算是人间罕有的倾国绝色。
大多男人恐怕只要看过她一眼,都不免为之终生痴倒。
连大公子这种魔神一般的男人也不例外?
她的身材,她腰肢呈现的线条,她面容柔和的神韵,她如花丛中彩蝶蹁跹般永不消逝的梦幻气质,通通都是黑蜘蛛远不能及的。
黑蜘蛛屈服于大公子,又对大公子有无可名状的一种占有欲。
她恨大公子再为这个女人而日日挂念。
她想立刻就毁了这个女人,剥夺这个女人出现在大公子眼里的任何机会。
大公子很快便要完全得到这个女人了。
至少是完全得到这个女人的身体。
得到之后,黑蜘蛛的身体就毋庸置疑地会被当作不值一顾甚至倍加嫌弃的肮脏之物。
因为之前,她的身体已在大公子的蹂躏下变得脏污不堪。
她原本雪白的肌肤已布满了青紫的斑斑淤痕。
她原本丰满翘挺的双ru,也已被咬得满是牙印。
大公子对她施欲时简直就成了一头全无人性的野兽,但她一点也不在意他对她的那些疯狂兽行,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投胎转世拥有了这具身体本就是只能牺牲给大公子做欲望发泄的工具。
即使大公子在欲望发泄时把她残忍地弄死,她也死无怨悔。
可她唯一忍受不了的,当然是大公子对吴青莺始终保持的那份想念。
那是绝对区别于对她欲望发泄时的一种想念。
不粗野却很温柔的一种纯纯想念。
就似一种什么也解不了的浓浓相思。
但她明知大公子是绝不会轻易困于对某个女人的相思中。
大公子也更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他只不过喜欢常常玩弄女人而已。
包括她在内。
然而这次她能清楚地直觉到已完全不同。
这次他是很认真的。
不像对她任何一次都那么轻浮。
她缓缓无声息地走近了仍呆滞着表情望向山头的吴青莺。
她忽地朝她奇怪地笑了:“的确好美。”
吴青莺似全没听见,全没任何反应。
黑蜘蛛又诡笑着悠然道:“美的红颜最薄命,你也不会活太久。要像我这么做一个认命的丑女人,活得久一点才是正经的硬道理。”
吴青莺一双泪眼似乎闪过了一抹有生命的光,但她依然哑着不做声。
黑蜘蛛顿了半晌,终于也移开了目光投注向山顶,幽幽地一声轻叹:“吴姑娘,红教还没有彻底地一败涂地吧?”
吴青莺涣散的目光意外地产生了一阵微微寒战,辛苦如挣扎在泥潭似地说话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
黑蜘蛛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找的那个人是谁,但我还知道你就算找到了,也不会太高兴,反而更痛苦。”
“你到底想说什么,请直说。”
黑蜘蛛道:“马上你就能找到他了。”
吴青莺又吃吃道:“马上……”
黑蜘蛛静默半晌,望着山顶的一双目光陡地寒了寒,脸上的笑容一沉,似乎变得狰狞:“这将是一场很惨的悲剧。你何苦硬要来找呢?好了,时间该到了,我们可以上山了。”
吴青莺目光低垂,语声很空:“但老婆婆……”
黑蜘蛛明白她的意思,只诡笑道:“不用对夫人多虑,夫人在山上会等着你的。她被大公子安排在看这场戏的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