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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尊者讳

  • 作者: 笔锄同耕
  • 发表于: 2016-11-04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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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老师从县教育局局长位置上退下来没几年,就患上了胃癌。在他自知时日不多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我的家里,说是渴望见上父亲一面,有些话想当面与父亲说说。
  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忍不住地哭出声来了。我知道父亲与田老师感情深厚,他们之间的友情已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师毕业的田老师分到我们村小教书,与时任生产队长的父亲成了最知心的朋友。尽管田老师后来一路高升,但仍念念不忘与父亲之间的友谊,逢年过节的总要来看看父亲,给父亲捎些礼物,父亲也礼尚往来地送些土特产,两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父亲从医院回来一直闷闷不乐。问田老师究竟同父亲说了些什么,父亲泪眼朦胧地对我说:“田老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对他一点小小的帮助,他竟记挂了数十年。他在即将离去时唯一牵挂的是没有好好的报答我。他说他的几个子女都很有出息,有个儿子在省城当大官,让我以后遇着困难的时候就去找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一定会鼎力相助。”当我刨根问底地问父亲究竟给了田老师什么帮助时,父亲不置可否地笑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帮助。”
  去年村委会换届选举时,我以绝对票数当选为村主任。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村里公路倒有一条,可是路况极差。不光凹凸不平,坑坑洼洼,黄泥巴路一遇雨天,又滑又粘,根本无法跑车。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我四处争取资金,想将公路铺成水泥路。正当资金即将到位,铺路准备动工的时候,我一位在财政局工作的同学突然犯了错误,答应拨我的40万元也便泡了汤。我一时急得六神无主,寝室难安,像得了一场大病。
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下决心地对我说,你去找找田老师的儿子吧。我用一种难以确定的眼神望着父亲,父亲只得道出了在他心里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那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年代,老师的地位并不高。田老师在我们这里教书条件很差,生产队腾了一间仓库做教室,就算把学校办起来了。三个年级就他一个老师,一间教室。住房是一间偏房,这还不归他一人享用。用木板隔成两间后,另一间归姓陈的姑娘所有。她是一位下乡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记得是五月,天空像扯烂了的旧棉絮,一连下了两天雨,还没有晴的意思。陈姑娘两天没出工了,心里闷得慌,天刚黑就躺到了床上。陈姑娘躺到床上不久,来了场暴雨。雨大而急,雨点砸在瓦片上,爆豆似的,雨声清晰响亮,天像漏了。就在这时,陈姑娘的脸上开始下起雨来。陈姑娘嗖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点亮煤油灯一看,床上面的一匹瓦被大雨淋散了,露出拳头大的一个洞,雨水像条小沟奔流直下。陈姑娘一边慌着找脸盆接雨水,一边大喊隔壁的田老师过来帮忙。正批改作业的田老师听见喊声立即赶了过去,让陈姑娘举着煤油灯,他站到陈姑娘的床上,将一匹瓦塞进漏口里,总算将小沟堵上了。
  田老师忙完这些,陈姑娘递来毛巾让田老师擦满脸的水珠。田老师顺着递毛巾的手望去,发觉陈姑娘只穿一件短袖衫和一条短裤。短袖衫开领很低,陈姑娘举着煤油灯的时候,露出黄茸茸的腋毛,以及白嫩的前胸,至于短裤下面那白白的大腿,更是一目了然。田老师看着看着气粗起来。他鬼使神差地将陈姑娘抱住了。陈姑娘没有喊叫,没有丝毫反抗,竟心领神会地一同睡到了田老师床上。
  当他们正在床上享受人生的第一次美好时光时,父亲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田老师的寝室。原来父亲见雨下得特猛,担心山洪冲毁了学校的房子,冒雨赶来查看房子。在房外四周转了一圈,见无动静,便喊着田老师的名字,径自来到了田老师的房间。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提着马灯的父亲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田老师和陈姑娘也是慌得六神无主,两人急急地穿上衣服,双双跪在父亲的面前,哭着说他们糊涂,求父亲网开一面。父亲望了望浑身发抖的田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田老师你真是糊涂,陈姑娘是知青,未婚夫又是军人,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破坏军婚是要蹲监狱的。看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总不能就这样毁了,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好自为之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陈姑娘竟怀孕了。当田老师和陈姑娘又一次跪在父亲面前时,父亲给了陈姑娘病假悄悄去做了人流。这年底陈姑娘招工进了城,父亲却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检举信受到留党察看的处分。田老师知道父亲的不白之冤是由他引起的,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数十年不忘父亲的恩情。
  听了父亲的讲述,我坚定了去找田老师儿子帮忙的信心。按照父亲提供的地址,找到别人称为田副厅长的办公室时,和蔼可亲的田厅长给了我求助的信心和力量。我真诚地说着来意时,田厅长静静地听着,可并没有急于表态。我以为是火侯未到,趁机说出了父亲和田老师之间的友谊,以及田老师在我们村子里教书的一些往事。令我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的是,田厅长的脸陡然由晴转阴,并下逐客令地说:“你先回去,有困难找地方政府帮忙解决。”
我回到县里,一副县长劈头盖脸地对我说:“你要款就要款,提田厅长的父亲干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回到家里时,父亲一脸疑惑地望着我,问我在外面究竟干了些什么,说是镇里刚刚通知我,我的村主任被撤职了。
  我万般委屈地向父亲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父亲听后猛一拍脑袋,颤声说:“原来是我害了你。”我怔怔地望着父亲。父亲泪流满面地说,我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古人一再告诫我们,为尊者讳。意思是说要忌讳谈论尊者并不辉煌的形状,否则就是不敬了。
  作为当过教育局局长的田老师,理应是尊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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