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该说弯向床头的月光是什么,
伸进病人头颅的一片乌云是什么,
从未见过这样的鸟粪,鸟儿在千年前
还轻松地诉说着阿里斯多芬的喜剧,
他是第一个告诉我们鸟和人的距离的。
鸟儿奋击天空,人张开自己的网罟,
现在,你看见一架超薄型的飞机,
它最了不起的姿势就是飞越障碍物。
你可以用乐器模仿鸟儿扑打的声音,
把乱扑的鸡当作凤凰供奉在圆桌上,
给风琴喂块巧克力,让它学学燕子,
但我们耳朵里不会有那么薄的风声。
窗外有人在吹口哨,只是这一瞬间,
你才觉的自己像个女巫,在屋檐下
探得瓢泼大雨,换得一次心跳……
我的兄弟们现在要靠摇头丸才会清醒,
而我的姐妹们要靠计算才能安然无恙,
我所见的文人不过是道德的成功者而已。
为什么呢?——就因为不太道德,因为
地球倾斜在不太干净的大气中。
神经和道德已完全错乱的人,现在,
鸟儿要用其速度来丈量你的肺活量了,
不合格的,便会推荐给蚯蚓那
或许更柔和一点的肘关节。你哞哞地叫,
在耕地上疯跑,就为了一堆废铁,
即使从飞机库拾出最结实的
滑行器,你仍进入不了大自然,
仍会被鸟儿朝着大地的深渊驱赶。
因为暴力——即使是内心的,
也只能在荒野中施行,跟着,
就是人的腐烂,尽管你朝着
生存的理由猛烈地鞠躬……
而这正是风和鸟所要你作的,
作为永恒的回报,也作为
惩罚的永恒回报。秋天在其
叶子被释放时就已经毁了容,
而作为最后的仿生者,我们
还要砌许多石塔并战胜瘟疫,
鸟儿在上面画了许多无法辨认的符号,
恐怖的脚印匆匆掠过凌乱不堪的海潮。
风暴从不会装腔作势,
这只是昆虫短暂的分离。
鸟儿在空中跺跺脚,我们便有了
善与恶,有了完美的观察。
只有鸟类知道大地上什么动物
会遭到歼灭,风儿
已将大地的一切事情告诉了它,
而它再也不能表演滑翔的技艺。
当蜜蜂在罐里探得飞翔的知识,
那被遗忘的夏天就要乘势结束。
我们将忘记南方那挥霍的习性,
而记住北方冻结在土里的鸟食。
洁净的牲畜和不干净的人啊,
在各自的空间活过了六百岁,
六百岁对鸟类来说并不算长,
而对于人类来说也并不算短。
1997年
(作者:钟鸣 选自钟鸣《中国杂技:硬椅子》,作家出版社2003年7月版)
1953年12月出生于四川成都,中国当代诗人、随笔作家。1970年-1975年在北方服兵役,去过印度支那。1977年就读于重庆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写作。1982年毕业后,先后在大学和报社任职。20世纪80年代以诗歌写作为主,80年代末开始随笔写作。1992年,获台湾<<联合报>>第十四届新诗奖。现为“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馆长。2000年初,这是西南地区第一家私立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