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刚刚整理好衣冠,就面临了死亡。
四月的歌手,血液如此浅淡。
但桃花的骨骸比泥淖高一些,
它死过之后,就不会再死。
这是著名诗人、批评家陈超的诗歌《我看见转世的桃花五种》开篇的几行诗句,写于1990年9月。24年后的10月30日凌晨,56岁的陈超选择从16楼跳下,似乎以身回应着“死过之后,就不会再死”这个不言自明的道理。陈超的离去,他离去的方式,让他亲友们悲恸、错愕,继而震动了整个诗坛、批评界,甚至文学场。
陈超拥有众多身份,他既是“少数几个能直接影响诗人的批评家之一”(第六届话语文学传媒大奖评论家奖授奖辞),是诗人西川希望“偷走”诗句的诗人,也是深受学生爱戴的精神导师。“他的离去是中国文坛的巨大损失”,中国作协主席铁凝在吊唁陈超时说。
《红楼梦》和《柳叶刀集》
1958年,“大跃进”正式在全国展开,文学自然也要“跃进”。3月8日,中国作协书记处讨论《文学工作大跃进32条》,《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中国作家协会发出响亮号召,作家们!跃进,大跃进》的报道。
这一年的10月,陈超出生在山西太原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王朔在稍早的一两个月前也出生了,前苏联作家帕斯捷尔纳克则在同月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因为政治原因没有领奖。政治,在1958年的中国是主导命题,甚至在之后的二十几年持续而深刻地笼罩着每一个中国知识人。文学只能在其巨大的暗影里喘息、匍匐,但也在缓慢生长,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文学巨大进展的主要来源就是那批匍匐的50后、60后:王小波、顾城、莫言、海子、贾平凹、王安忆、余华、苏童、西川、欧阳江河……还有陈超。
家庭和个人性情使然,陈超从小就爱读书。冬日的太原,常常能目击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一人穿过幽暗窄仄的胡同,到一个小书铺去租一本两分钱的小人书。陈超还拥有一笔隐秘的愉悦:父母在“破四旧”时偷偷藏下来的十几本书。其中的《红楼梦》,尤其是里面的诗词开启了他的文学世界,模仿着写的旧诗成为了最初的“创作经验”。后来,他把《红楼梦》带到了下放的知青农场,读了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