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正月17日,天气出奇的寒冷。我窝在屋里看书,老是静不下心来,心慌慌的,总感觉 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晚上9点钟就觉得浑身疲乏,睡眼朦胧。真正躺倒在被窝之后,却又难以入睡,浑身像针扎一般,翻过来翻过去,始终无法消除那种难受的感觉。此时我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四年前我父亲去世的头一天晚上我也是这种感觉。而如今我的二姐已是胰腺癌晚期,正饱受病痛的折磨,难道我的二姐已在奈何桥上徘徊?
第二天凌晨6点钟的时候,外甥打来电话。从外甥的哭声中知道,二姐于2014正月18日5点44分离开了我们,年仅57岁。放下电话,我脑子一片空白,尽管泪水已顺着下巴不停地流淌,我的内心却无法接受二姐已离我而去的残酷现实。
二姐汤运枚,在六姊妹中年龄第二大。虽说她下面还有四个弟弟,但在姑娘中她年级是最小,算是幺儿幺女。可是二姐 并没有享受幺女的待遇,为了照看弟弟,她几乎没有进过学堂,勉强认识的几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她从小在艰难和困苦中长大,勤俭持家和吃苦耐劳成了她一生的真实写照。
二姐出嫁在本村,姐夫也是个勤发苦做的人,夫唱妇随,日子过得滋润。农村土地承包,他们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精耕细作,没日没夜地劳作,成了当地的富户。日子虽然富裕了,二姐仍然省吃俭用,把多余的钱存到了银行。随着银行存款数目的不断增加,有人对二姐那种近乎吝啬的生活提出质疑,既然不去享受,又拼命地挣钱干什么?二姐自己却有自己的看法,自己从小就贫困惯了,什么样的苦日子都过过,如今日子富裕了,就去奢侈,良心上不安啦。再说要安而不忘危,细水放长流。
二姐一生中犯的最大错误是糟蹋自己的身体。其实二姐已多年感觉身体不适,老以为是胃疼,胡乱地买些治胃疼的药吃了敷衍了事。直到去世的前一个月,她还兑了一桶农药准备去田间喷洒,无奈实在疼痛难忍,才搭车去镇医院检查。镇医院对检查结果模棱两可,住了几天院病情毫无好转,她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儿媳匆匆从外地赶回,将她转到县人民医院,通过会诊,确定为胰腺癌晚期。他的儿子不愿接受这一事实,拿着片子请武汉的权威专家会诊,得出的结论依然是与县医院的结论相同。他的儿子面对这一难以置信的结果,开始寻求手术治疗。当医生明确告诉他儿子,如果做手术的话,他的妈妈有可能走不下手术台的时候,他的儿子放声大哭。哭过之后,又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来到二姐的病床前,将二姐的病情瞒得滴水不漏,为的是二姐在所剩不多日子过得开心快乐。
二姐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自认为没有什么效果,便坚持要回家。她既牵挂即将出栏的一群猪,又着急还没挖完的冬田。二姐回到家之后,她的侄儿侄女,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轮流来看望她,她才意识到了病情的严重性。过了除夕,她一再要求儿子告诉她真实病情。儿子将病情如实地告诉她之后,她显得极为平静。她唯一希望的是能挺过正月初五这一天,正月初五立春。在农村有四立四绝的说法,死在绝日对后人不利。
过了正月初五,二姐已坦然地面对死亡。她开始向儿子们交代后事,她死后埋什么地方,请什么人帮忙,丧事一定要简办。她最后几天的日子,疼痛加剧,她疼痛得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却不见她哼一声。她这样强忍着,为的是不让别人难受。她在病重期间,只流过一次眼泪,那是我姐姐和弟媳去看她的时候,劝她不要挂念,安心养病时,她哭了,说我怎么不挂念呢,我80岁的妈还在。我今后不能尽孝,你们帮我照顾好妈。
二姐带着对母亲的牵挂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胆俱裂。二姐,母亲生活得很好,不要挂念。你在天堂一路走好。
二姐,我们所有人都难以相信的是,你竟然有一件事瞒着我们所有人。那是你去世的第一个清明节,你的坟前来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除了在你坟前插青烧纸钱,还放声大哭。这两个孩子是兄妹,大的13岁,小的11岁,与二姐同一个村子。四年前兄妹的父母去镇上开餐馆,兄妹的母亲跟别人跑了,他们的父亲苦苦寻找一年无果,精神变得失常,两个孩子读书全靠年迈70的爷爷奶奶苦苦支撑,二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到自己没有文化所吃的苦头,说什么也不愿意看着两个孩子失学,于是与孩子的爷爷奶奶商议,每年资助孩子们2000元,并要求保密。你就这样默默地资助了孩子们四年。
二姐,在别人眼里,你是个一钱如命的人。原来你是个自己节俭,在需要用钱的地方毫不含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