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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9. 往事如烟

苟洱在屋里睡了一天,所有通讯工具都静音了。石箍案算是大告成功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西瓜皮老太太的断头案又来了,这个把月来,每天都在发疯工作,苟洱至少有一周没沾过家里的床了。

都说女人是睡出来的,苟洱能奔四看起来还童颜素面,全靠睡。少了睡这个头等美颜大补,苟洱一下子显得苍老很多。之前在队里做着帮人递个资料传个话跑龙套的事,或者办一个两个不需要动扳指的案子,日子倒也过得不算离谱,现在摊上这血案,苟洱就不得清闲了。毕竟女人的体力摆在那,和大学时比,真是差了去了,好在平时她每天都坚持训练。也直到后来,苟洱才知道,这次,易副局长要把案子交给自己的原因了。

本来这案子红星桥派出所自己就可以搞定,罗佰义是名不虚传的办案高手,但他一年有半年在外,不过,只要他回来,什么强奸案、拐卖处少案就是他成绩单。其实让他回来就是局长的一句话,但局长没那意思让他回。

警察这职业不允许随便八卦,苟洱自然就搞不清别人家的秘密,加上她连所谓的闺蜜都没有一个,所以小道消息从来都是来去无门无穴的。


苟洱是怎么知道局里把血案交给自己的真实原因的呢?说起来还是钱巍的功劳。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苟洱正好被排了值班,钱巍给苟洱微信拜年,她一感动,随手就把办公室主任吉娜娜“拥抱”表情符号转给钱巍了,他信以为真,兴奋得马上就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过来和你一起过年呀?”

苟洱调侃了一句:“你夫人不把你的耳朵拧下来做腊猪耳?”

“哈哈,我的耳朵没人要。她又去香港了,”钱巍怕苟洱不信,“真的,就我一个人。”

因为有了婚前的信任败血症,苟洱特别害怕有人向自己靠拢,虽然她心底向往那片藏土下自由而神圣的爱情,可那终究是异族下的梦幻之说,不可当真,但当这种暧昧的情感突如其来的时候,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应邀了。

晚餐在局对面的一家石锅烧牛扒的西冷店和钱巍共进。

钱巍被苟洱婚前临门一脚后,元气大伤,一直抬不起头,加上他母亲的突然离世,他更是雪上加霜。他们掰了好几年,钱巍都没找对象。还是那年的阳春三月,钱巍父母亲闲了没事跟团去香港和台湾旅游,哪知他母亲却突发心肌梗塞死在香港到台湾的飞机上了,钱巍只好飞去台湾接丧。一路上,他因丧母没忍住悲痛,在飞机上几次失声痛哭,也许是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太让人注目了,旁边正好坐了一位俏女郎,她不停地给钱巍递纸巾,钱巍没抬头,只顾接了纸擦鼻涕擦眼泪,快下飞机时,钱巍才恢复了理智,鼻泪管停职了工作,他正儿八经地看了一眼这个殷勤备至的妙龄女郎,以示谢意。不看不知道,一看把他给吓着了,虽然她身上的芳香烃把整个机舱的人都搞昏了,但她那容貌却是电视剧里的女一号才有的。钱巍看呆了,那女郎都被看窘迫不已。接着,当钱巍再从香港到台湾到大陆的时候,这个妙龄女郎就成了钱巍的妻子了。为此,钱巍笑话自己的婚姻就是一“纸”婚姻。

在牛扒店,俩人昏天黑地地聊。

钱巍从他的妻子聊到他的姨妹子,再聊到苟洱的局长,从克林顿到莱温斯基,从钱巍的弟弟钱後赴藏区执行维稳任务现在都还没回来,然后到至上励合的“棉花糖”,最后回到他们俩共同的熟人——谷妙儿身上。

苟洱只关心谷妙儿嫁了谁。

钱巍偏不说,急得苟洱脸涨得通红,钱巍呆呆地看着苟洱依然面若桃花的双颊,他阅人无数了,什么是真正的面若桃花,他懂得很。钱巍说:“我家那朵‘桃花’,只不过是游戏里的‘神仙姐姐’,你这朵‘桃花’,啧啧,……”

苟洱听不下去了。都是桃花,还分什么桃花谷里和臭水塘边呢?这男人,想入非非的时候,能把瘸子身上的不好都变成铁拐李的好来。

眼“色”完了,钱巍才慢悠悠地说:“谷妙儿嫁了你们单位的人啊!你这都不知道?”

“谁?”

“还有谁,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猎艳高手罗佰义呗!”

“罗佰义不是结过婚了吗?他结婚之前那会儿好像在刑警队,婚后丢了枪才被局里弄到派出所去的。记得罗佰义结婚时,我和弟弟在大渡河那边,没参加他们的婚礼。他们离了?什么时候的事了?”苟洱一口气说完了她的记忆。

“知道,你们办公室主任是我小学同学,她说姓罗的连请柬谁都发了,就没给你发,我都觉得奇怪,八成是你故意躲着他的吧!”钱巍看苟洱的神情有些古里古怪的。

“谁躲?”苟洱脸有点微微的红,但她很快端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钱巍的奇怪得到了 验证,刚才钱巍劝酒,苟洱是万死不辞的。

钱巍慢慢地说,“罗佰义前妻是组织部的人,本来都好好的,听说罗佰义说是要调去政法委当副政委,傍上了大树,真是前途无量啊,但不知怎么搞的,他老婆才结婚就得了乳腺癌,半年不到就死了。罗佰义调动的事也就歇了菜啦!”

“那罗佰义真够惨的,那他后怎么又跟谷妙儿结婚的呢?”

钱巍边斟酒边说:“哎,你问对了,罗佰义本来不认得谷妙儿,但谷妙儿和他前妻是发小,至于罗佰义和谷妙儿怎么结婚的,那就太经典了,婚礼上的伴娘最后成了新娘,嘿嘿,奥斯卡的老套路了!”

苟洱一般不八卦,但要是八卦起来,她就没完没了:“你说说当年,你怎么甩了人家谷妙儿的?”

“喂,我甩她?她甩我还差不多!不过,我真是不喜欢她,她身上好大一股狐骚的味,我实在受不了。”钱巍看着苟洱不大相信的样子,举起食指,“我发誓!”然后转过身,把食指对着天花板,重重地又发了一遍,他回过头看苟洱,她在笑,钱巍把手指头放下,又说,“好在她早看上罗佰义了,要不我还真得娶了她。”

苟洱笑出声了,可钱巍却故作辛酸地感叹,“人家罗佰义是谁?我是谁?”钱巍说着说着就成了一脸的韩国泡菜相。

“罗佰义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小警察吗?还挨过处分。你还是国安呢!”苟洱竟然忍不住替钱巍打抱不平了。

钱巍赶紧做了个“嘘——”的动作,“姑奶奶,小声点,身份,身份,注意!”

苟洱又咯咯笑了起来。

钱巍又问:“那你当初怎么把我给甩了?”

“哎,得了,‘往事它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忘了你也许可以,忘了痛却太不容易’。”苟洱轻轻唱起了这首老掉牙的歌来,顺便打住了刚才那个话题,“罗佰义到底怎么了?”

“嘿嘿,警花里就你最文艺了,歌词都能被你用得那么文艺,你唱错了词,是‘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我却太不容易吧?”钱巍最喜欢用这种嬉皮士的口气调情了。

苟洱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她听到这么麻辣的情话,立即就红脸,钱巍见到苟洱羞怯的样子,忍不住就伸出手去触动了一下她的手。忽然窗外有一个光闪了一下,像镁光灯,苟洱看了看钱巍,他也惊呆了,但他反应比苟洱还快,马上就冲了出去,苟洱冲出门时,只留下一个穿灰黑色风衣、戴礼帽的人的影子在玻璃门前了。

苟洱和钱巍被人盯梢了。

当然,这肯定不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苟洱意识到这点,钱巍自然也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回到座位上,苟洱还在低头沉思,这太平盛世的,只有谍战片里才会出现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让苟洱有点后怕的是,自己被盯了这么久,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有,行伍出身的钱巍也没察觉到!除了有些忐忑,苟洱还觉得有些蹊跷,自己是个普通警察,又不是什么可以亮瞎粉丝眼睛的大牌明星,怎么如此被人关照?

“什么调虎离山?我看是移花接木!”苟洱没好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钱巍没有接过话来,显然,他并不想在这个场合聊这件事。他低了头喝了一口拉菲,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了,“那罗佰义可是市委书记的独生儿子呀!”

“什么?罗佰义他爸什么时候当了市委书记的?”话一出口,苟洱就后悔了,大学毕业后,她几乎没有看过电视新闻,偶尔看到一两则“新闻”,也是网页上推送或自动弹出来的,你不看都不行,抢眼的标题像虱子、跳蚤,非要钻到你的眼睛里去。但苟洱不想被电视媒体牵着鼻子走,那样,自己就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失去了独立思辨的能力了。

“对了,你认识一个比较风骚的女人吗?”

“你怎么这么说呢?难道我专门认识比较风骚的人吗?要说认识,罗佰义保管比我在行。”钱巍打诨起罗佰义来。

“就是那个军用机械厂的秦艾艾,你认识的吧?她真是市委书记的媳妇?”

当“秦艾艾”的名字被说出来时,苟洱看到钱巍的眼睛一闪,但马上就复位了,他大作失声的说,“哎,你天天在做什么?罗书记原来在别的市当书记,这几年调来的,这个你都不知道?罗书记在当水手的时候,运气出奇的好,居然可以在海边捡到弃婴,后来养大了,秦艾艾是他那弃养子的老婆,儿子媳妇并不是他亲生的。”

“我说呢,原来是个山寨版的。”苟洱冷笑道。

“你对秦艾艾当罗氏家族的后宫娘娘你有意见啊?”钱巍继续调侃。

“去,去,去!”苟洱踢了一脚钱巍,又假装惊恐地说,“你们国安真没什么不知道呀!”

钱巍再次作了一个“嘘”的动作,“千万不要在公众场合说我身份呀!姑奶奶!!我算怕了你!”

“还有国安害怕的呀?”苟洱戏谑道,“大内总管(钱魏是个会计师),奶奶今儿高兴,把这对羊脂雕花小玉坠子赏了你吧!”

“喂,你有大有小没有呀?”

“嗯,本宫累了,你跪安吧!”

钱巍正要回敬她一句,哪只苟洱抓起钥匙包扭身就走了,眨眼就消失在钱巍的视线里。


苟洱在公安局呆了这么些年,直到和钱巍聊天才知道罗佰义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变故,她也总算明白了,自己要听猛料,还得从钱巍那里听,但自己不愿意迈出那一步,这一步对自己来说,太难,太难,自己坚守了二十几年,没有理由为几句八卦给破戒。不过,苟洱还是暗暗佩服钱巍,国安不愧为国安,天上地下海里云里雾里,确实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赖床的苟洱不想起。

都说女人四十如虎,苟洱觉得此话不妥,不经意中,自己就快到了生龙活虎的中年,左看右看都像,可多年来,苟洱从来没有对公虎虎里虎气过,更多的时候是虎头蛇尾,她的身体和钱塘江的潮水一样,也有高有低,每当高潮来临时,她也就只能躲在被子里蹭一蹭了,苟洱估摸着,如果自己真算得上是一只虎,那顶多是布老虎。

记得满三十五岁那天,只有钱巍给她庆生。嗯,这个家伙无孔不入,虽然她没有告诉钱巍自己生日,身份证上那日子是假的,但钱巍还是搞到了准确的信息,苟洱还是挺佩服他的。

还在局对面的那家石锅烧牛扒的西冷店。

她看着钱巍,簌簌泪流。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她特别讨厌甜言蜜语和说甜言蜜语的人。可是,那天,她居然特别想听到有人说喜欢她,哪怕是假话和鬼话她也愿意听,也愿意信。

庆完生,钱巍不由分说拉起苟洱的衣袖要去清山湖遛弯,苟洱不肯,她怕。

钱巍一时情急,说了句:“大不了我跟她离,我们复婚呗!”

“我们都没有拜堂成的亲好吧?怎么说复婚?你这个人呀,老要占一占别人的便宜才舒服。再说,你家那只漂亮的母大虫太了不得啦。”

“谁占你便宜了?到现在我连你手都没碰一下,要占便宜的人,也犯不着跟你打商量,要占早占了,还像我这么客客气气的?到嘴的肥肉都不吞下去的?”说着看了一眼苟洱,她把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看钱巍。

钱巍又说,“你好像没见过我那位吧,你为什么说她是母大虫,说得那么难听,难道我是公大虫?我有什么舍不得她的?她……她……!哎,算了,别说她了。”钱巍一冲动话就到了嘴边,可他又欲言又止,苟洱偷偷瞄了他一眼,他的脸像夕阳和着一团雾气,冻结了整个空气似的,苟洱看他的时候,钱巍把眼睛又转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苟洱慌忙把头又埋了下去。接着,钱巍又一扫霾气,掐了手指算了算,“要不是你没心没肺,绝情绝义,我们当初要是拜了堂,小孩现在都这么高了,”钱巍站起身来,用手比方着量,“说不定现在正在欧洲读大学呢!”

钱巍看起来像一头一本正经的狼。

苟洱却露出一种少女羞来。她不想做这样让人脸发烧的推测,虽然苟洱人后也做过无数比这个更大胆的设想,但一实践,她便涩如昨,头埋得更低了。

钱巍这头没有矫情的狼赶紧凑拢了过去,他大胆地去亲苟洱的脸。

苟洱这人,她的身体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一半是骄阳,一半是冰霜;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公家的;一半是女人,一半是男人。

这种矛盾结合体在不恰当的求爱时机,她表现出来的,就是沙漠、冰霜、公家的、男人性。

苟洱几乎把钱巍当成强奸犯去处理了,刚刚她还面若桃花,此刻便一收梨雨,变成了捕快,猛然推开钱巍的手,扬起手来就给他扇了一耳光。

钱巍怔怔地在原地发愣,又不好还手,但又羞愧难耐,苟洱甩了甩她那马尾,骄傲地走了出去,就像当年婚宴前一天的晚上。

回到家,苟洱坐在镜子前发了半天呆,其实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抽他耳光?苟洱必须要承认,每个人都渴望被爱。但苟洱很快就把刚刚含在嘴里的酸葡萄变成了甜葡萄:钱巍是一头狼呢,永远都不会满足,他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男人就没个好东西,就是有,那也必定是蚩尤、上帝之类的神话里的人。最后,苟洱给钱巍下了定论:他就是个骗子,不能信。


自那以后,苟洱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可这天晚上,她累得不行了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苟洱把自己办的这案子出现的人物像倒豆子一样给倒了出来,最先倒出来的是秦艾艾,然后就是罗佰义。如果照钱巍说的,那罗佰义不就是秦艾艾的小叔子吗?水浒流传下来的江湖规矩现在也行得通,官官相卫自然不必提,大义灭亲也只有在水浒的话本里出现过,小叔子抓嫂子的故事只有武松干过,那也是因为潘金莲太吃里扒外太不是个东西了。这个看起来并不复杂的命案,怎么看都是一口充满了玄机的深井,乍一看是茅草,掀开来,里面却是深不见底的老井……苟洱越想越焦躁,空调压缩机的噪声很大,翻来覆去好几个回合,就是睡不着,她只好盖上被子,把头捂着,她想以此抵抗难以成寐的夜晚。

苟洱迷迷糊糊地睡着,似梦非梦,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听到有人敲门,苟洱还在迷糊着,可半梦半睡的状态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啪啪”拍门,那是肉掌击打钢门的声响,密集而紊乱。

苟洱从半睡状态切换过来了。

是自己家的门在响吗?来人为什么不按门铃呢?也许是邻居家的门在响,邻居家有门铃声的。

……

听起来是自己家的拍门声。

一定是自己门铃没电池了,从买房子到现在都没换过。

苟洱用两只手分别贴在耳朵后边听,真真切切,确实是从自己家门上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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