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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凌风两跳

苟洱又一次大惊失色,罗佰义站在她身后紧紧地抓住她的肩,按着,不让苟洱动弹。苟洱以为那人跳下去必死无疑,怎么说她家的三楼也不低,因为底层是车库,三楼相当于四楼。

虽说是警察,打斗血腥的场面是司空见惯的,但看着人从自己眼皮底下跳楼,还是需要勇气的,苟洱本能地闭上眼睛,她心里恨恨地骂道:真是蠢,不想偷点东西吗,偷不到就算了,也不值当把命搭上呀!死了倒还干净,若是四肢废了,肝胆俱裂,就是轮椅伺候了……

苟洱不敢想了,职责所在,她命令自己必须赶紧地跑到一楼去,可当她刚睁开眼睛,瞬间,“怦——怦——”两声枪响,苟洱震惊了!

苟洱回过头来,她看见罗佰义右手正握着枪,刚才的两枪毫无疑问是他开的!枪嘴还冒着蓝烟呢,苟洱抓住他的枪管,怒问:“为什么要开枪?你疯了!”

苟洱知道,子弹是从自己脑袋边擦过的,楼下那人必死无疑!她挣脱了罗佰义的另一只手,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去,那人居然没死!还被挂在楼下那颗大挂花树上了!

罗佰义像个罗汉立在苟洱身后,苟洱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旋风般跑了下去。


当苟洱跑到草坪时,光头男人已经断了气。他早已从树上跌落了下来。苟洱翻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身中两枪,一枪打打在膝盖髌骨位置上,一枪穿过太阳穴。

苟洱瘫坐在草地上。完了,这人死了,自己和罗佰义都脱不了干系,他怎么这么冒失吗?对一个小偷开枪,他怎么啦?有必要吗?

很快,这个小区里人们就蜂拥而上了,尸体就在桂花树底下,观众们把这里围成了一个半大圆桶。

罗佰义磨磨唧唧地也下来了,苟洱一见到他就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他妈的就是这样破案的?你就是靠直接杀了嫌犯来立功的?你凭什么乱开枪杀人?你信不信我也开枪杀了你!”罗佰义的衣领被苟洱紧紧地拽在手心,这么一个1米8高的大块头被她摇得左晃右荡的,看起来像个威猛的不倒翁。

看客们没看出个端倪来,以为苟洱是泼妇,要光天化日之下要行暴,有人嚷嚷一起报警算了,在混乱中,有人把她拉开了。

“你冷静一点,局里很快就会来人的。我已经打电话汇报给局长了。”罗佰义没事人一样。

这么多年了,苟洱因为白莲跳楼事件一直耿耿于怀,罗佰义欠她一个正面的说法。苟洱心里憋屈,这种憋屈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她矛盾的纠结,变得轻易不能触及了,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结婚、生子等顺应自然的事,连她自己也不敢轻易撕开伤口处的伤疤,按说,白莲死了关她什么事?人家白莲的母亲都没找罗佰义算账,苟洱排老几?在没有处女只有剩女的今天,处女和剩女其实是一个概念,都是过度开放和过度自由的极致,她们拖了自由和进步的后腿,处女和剩女是时代的耻辱。

但苟洱不这样认为。她不认为老处女是什么罪过,她的心和玛格丽特修女一样坚定,她始终觉得能做圣女的人必须是处女,在失去原始爱情的可能后,不如就做个老处女吧,处女身是人类最后的圣地。

可另一面,骄傲完的苟洱却又认为自己身心都被“老处女和剩女”这对孪生姐妹伤得体无完肤了。事实上,公伤只在苟洱身上并不算多,左小腿上有过一次骨折,那是在一二一特大杀人案中留下的;还有一处,是小手指骨被切掉了三毫米而已,那是在六一四灭门案里遭受的。如果非要说她有不可治愈的内伤,那就是罗佰义了。罗佰义不可能知道,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苟洱想。

本来苟洱不那么多愁善感的,但喜欢金爷的人,一碰那武打爱情,也就是瞧着那侠骨里面掺杂着柔情这样的面粉,爱就变得坚韧不催了,所以,这是她加入金庸学会的唯一理由,她尝试着在这里能破解金爷那水桶般牢固的爱情哲学。

学会里有不少人认为罗佰义和苟洱最应该成为情侣,怎么看都应该是,因为罗佰义是学校里百年难遇的英俊青贵,而苟洱则是“白、冷、静”,道学也说天地合一,他们两个难道不应该合二为一?

苟洱认为爱怀旧的人是热衷怀春的,反过来呢,怀春的人也爱怀旧。

毕业晚会时,苟洱才知道,生来俊美、一身梆子肉(捏都捏不疼的那种)、风趣幽默、乐于助人、聪明过人的公子哥(罗佰义的父亲正好是学校的副政委)早就是女同学们怀春的对象了。曾经一块在射击训练营的女生,毕业晚会时的节目是朗诵自己的情诗,声泪俱下的场面至今难忘……罗佰义不缺麻辣情书。

可怀春又如何?白莲又能如何?白莲的母亲能如何?

时间让苟洱梦如初醒。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罗佰义,这些年,她越是想罗佰义,她就越是害怕知道罗佰义的一切,苟洱从来没有打听过罗佰义如何如何了,直到今天,苟洱亲眼看到嫌犯从自己家楼下跳了下去,又死于罗佰义的枪口下,她多年来的纠集愤懑,像魔鬼一样爆发了,她扑上去揍他,不仅是对他的工作失误和草菅人命,而是替当年的白莲和N多个自己这样的多情女孩,她要把怨结都爆发出来……


罗佰义和苟洱被关了起来。

这是苟洱不曾料到的,几天前,自己才在这个室审别人,现在,和她一起审别人的同事审她。苟洱觉得自己吃了一碗带蛆的肉,很恶心,但抠都抠不出来,憋在喉咙上,难受死了。

苟洱拒绝开口,同事没有想为难她,只是走了个过场就算结了,现场又有目击证人,而且罗佰义早已供认不讳,这事和苟洱就沾不上边了。事后,苟洱却在反思黄昏后到夜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喜欢冥想,她不喜欢按照教科书里的指引去下定论。罗佰义不同,他在警校时成绩很好,但他更热衷于教材的经验。也许这就是政委常说的,有的人就是浪漫冥想主义者,有的人则是经验和教材主义者,不管政委怎么说,苟洱认为方向就在冥想中得到,哲学家不就是冥想家么?

苟洱没离开审讯室,询问结束后她就合衣而眠,天还没亮,她就被易副局长叫了去。

听说苟洱被关了起来,易副局长必须要亲自过问的,这事都惊动局长了,副局长还坐得住?

“你也进去了?”

苟洱听了这话扭头就走,被秘书萧娟拦住了,她送完孩子上学,准备找领导拿材料去修改的,恰好碰到苟洱,她见苟洱一脸怒气,知道她成心的,便好心把她推了回去。萧娟关了门,并没走开,她一直守在外面,这也是易副局长交代过的。

易副局长亲自给她泡了一杯大红袍,他让苟洱坐在他那中午休息的皮沙发上。

“我跟你说吧,就在那个军用机械厂的家属区,凌晨三点钟,有人跳楼了。”易副局长一边递芙蓉王烟一边点火。


命案吧?苟洱第一反应是他杀,不是自杀。她嘴里没出声,但心里对这种反复无常、毫无规律的猝死她几乎每次都归结于他杀,而非自杀。记得法国一个搞哲学的加缪说过,“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人为什么要自杀呢?苟洱曾经试过,自己拿了刀,在自己的腕上割来割去,但每次割破了皮,还没出血,她便没有勇气割下去了。


她没有接烟却握住易副局长的手,重重地提起又狠狠地甩了甩,问:“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易副局长见一贯正经八百的苟洱玩起幽默来,知道她很不满了,便轻轻地拍了拍苟洱的手,反问:“你怎么看?”作为领导,分管重案,他只对办案思路感兴趣,上面要破案率,他向负责人要计划和结果。


“我出去了就会告诉你答案!”苟洱说。

“如果我不让你出去呢?”

苟洱知道他打趣的,自己现在不都出来了吗?但她还是怕易副玩阴的,便作出一幅恶狠狠的样子说:“那我告你!”

“小丫头,不要动不动就告,告,告!你又不是法盲,说的话和那街头混混、泼妇的话差不多。”易副局长斜瞥着她,旁若无人地抽起烟来。

“那你说怎么办?”

苟洱本想对易副说罗佰义有问题,但她说不出口,主观的感情在她的身体内发酵多年,她看到这个发酵的面团快要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你觉得罗佰义怎样?”易副局长问。

“什么怎么样?你没审他?”苟洱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这是学当官的问话,这种问话被易副堪当成艺术。

“你是逼着我说‘嘿嘿’吗?”易副局长此刻是知道全盘局势的,但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在位上轻而易举就获得的情报又轻易告诉苟洱?他无时不刻都在考验下属,就像他的上级也在无时不刻地考验他一样。

苟洱笑了:“易副局长,他是您的手下,您怎么问起我来了?”

“你不跟我‘嘿嘿’两下吗?我都跟你‘嘿嘿’了两下。”易副局长也打着趣,“罗警官怎么跑到你的家里去了的?你那手怎么回事?”很显然,局长已经看到苟洱包扎起来的手。

“您老人家把我叫来就是来说‘嘿嘿’的?那您赶紧让我回审讯室得了。”苟洱不想浪费口舌,她只想快点离开,她只想看看第四任死者是何许人也。

“好吧,我长话短说,你必须在本周内,也就是十三号前,把八一二案给破了,如果不破了,嘿嘿,你看着办好了!”易副局长命令道,“出去,把门关上。”

易副局长自己在转椅上转了一圈,等他回头的时候,门外一个人也没有,苟洱早走了,连萧娟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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