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一直前行了一个小时零四时分,苟洱已经冻得脸都木了,两腿也发麻。
韩国单停下来后,把摩托车推进一个草丛里,放倒。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掏了一根烟,开始抽起来。
“你最近烟瘾特别大,以前你一天一包烟,现在两包多了。”苟洱提醒道。
“吸烟有害,谁都懂,那有害的事多了去了,那些整天教训我们守法的人自己不也在干着犯法的事?这年头,谁他妈是干净的呢?”韩国单不屑的说道。
虽然这话让苟洱忍不住就想起红楼梦里的贾府门前的石狮子了,她想问韩国但该不会也说只有那石狮子是干净的吧?但她却问出了另一句话,这话似乎不假思索,说完苟洱又后悔了,“你看见谁执法犯法啦?”
“那些天天在电视上演戏的人呀?”
“你说的是演员?”
“嘿嘿,戏子最多和人乱上床什么的,演的是自己的翻版而已。”
“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可别乱说。”
“我乱说?你没看人家美国,信基督教的警察,就在忏悔室里装录音器,还有蹲点在那的,一抓一个准,抓的都是官员,有钱的,还有一些读了书发达了的人。黑社会的反而少,因为我们这一行,做事干脆利索。我有个兄弟,在日本黑社会,现在混到课长级别了,要我过去呢。他们那警察都比不上黑社会的厉害。”
“你准备去日本?”
“去不了,我跟着猫哥,除非他不要我了,我的命都是他给的,他就是要,我也得给。我就服他一个人,他说什么我都听。他说的都是对的。反正,他不会害我。”
“看起来你们俩还真蛮有感情的!”
韩国单居然也有伤心落泪的时候,“当然了,我跟他说,要是我不在了,我请他一定要照顾好我妈,我妈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都有好长日子没去看过她了,不知她现在怎么样。”
苟洱觉得有点壮士出行萧萧兮的悲凉,还没出师,韩国单就像交代遗言一样,苟洱有点不好的预感,她不禁有点同情起韩国单和他那可怜的瞎眼老娘起来。
“这次,要不是他看上你,我才不会带你出来呢。女人做不了事,只会坏事。猫哥总说。”
“那他还敢要我?”
“嘿,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韩国单抽完了一支烟了。
“好吧。接下来我们要怎样?这个地方那么空旷,什么都看得见哦!”
“你说得对,我们才走了一半路,等一下,我们要换车,摩托车已经没油了。”
“什么?才一半的路?”
“当然,你以为!?”
“那车怎么解决?”
“嘿嘿,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要不是猫哥,我真不想让你活到明天。”韩国单起了身,他向苟洱走来。
“你要杀我吗??”自落到猫哥一党手里,苟洱心压脉冲直接上180的时候不下二十次了,她一脸惊魂未定,惊恐万状,但韩国单视而不见,只顾逼向苟洱。
“杀你?太容易了。我随时随地都可以杀你。不用现在。”韩国单模样像要吃人,但他的话并不具杀伤力。
苟洱收缩压从180落到100附近了。
“等会,送货的会在目的地集合,我验了货以后,我会和猫哥报告,我们离开张哥2公里的时候,猫哥会把钱打给他。猫哥一再交代,要我们安全抵达,他要带我们俩远走高飞,这是最后一单生意。因为这批货很大,路上必须要有人押送。我现在可以跟你讲实话了,在张哥的人和我们顺利到达猫哥指定地点前,我们必须要让他们永远消失。”说完,韩国单递了一小瓶香水一样的东西给苟洱。
苟洱接过来,刚想打开看,韩国单喝道:“打开你就会死,解药我等下给你一瓶水,你喝下去,这样毒气散发的时候你就不会中毒了。”
“呀,这么高级呀,什么东西?”苟洱问。
“光气。”韩国单答。
苟洱惊了,这光气的分子名叫COC12的东西只要一微克,人的大脑就会出现昏迷,还会引起舌头发麻,人像被捆起来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苟洱见过光气中毒的人,那次,自己办案路过同事王学民接警110的现场,看到的,人死了以后,脸色发绿,很明显的中毒症状,救护车来都迟了,不过是接去验尸罢了。但苟洱没见过真正的光气,只是看到了光气的直接结果而已。
韩国单说着话人就走到马路上来了,苟洱跟在后面,她不知韩国单下一步想干吗。这时,天下起了毛毛雨,苟洱觉得浑身发抖,自己出来时穿少了。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奚奚落落的几辆小车开过去了。韩国单还是站在路边,他既没有招手喊车停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就这样过了七八分钟,苟洱在原地蹦达,她希望发点热,实在太冷了,鼻子也冻红了,额头上被染发剂灼伤的地方已经不那么尖锐地刺痛了,但还是隐隐的痛,她把带来的毛巾重系了一次,保护好伤口,以免遭到更大的污染,她希望能快点找个药店,去消毒,吃点消炎药,包扎好好,她利用剩下的一点布扎了个结,她想,远看自己说不定像个陕北的老农民呢。可她刚转过身跳着,转回来时,就看到韩国单已经倒在地上了,她吓了一跳,“难道他晕倒了吗?”
苟洱弯腰去摸韩国单鼻子前有没有呼吸,好像没了呼吸,苟洱急了,以为他中毒或者身体出了毛病。她又去摸韩国单的心脏,手还没摸到,一辆大货车从远处开过来,苟洱马上起身,站在大马路上拦截,可这卡车根本不理会,拼命地冲过来,苟洱只好快速地闪开了,车风呼呼而过,她大骂:“去死吧!现在的人啊,他妈的良心都喂狗去了!”
接着,又来了一辆小车,苟洱又如此炮制,那车开得更快了,也许是走夜路,司机没还
没装李逵的胆吧!都被孙二娘吓怕了。
苟洱跺着脚,她真觉得天是有绝人之路的本事的,这个世道呀!
苟洱忽然想到,不如报120吧!可自己没有手机,韩国单有,她便去摸韩国单的口袋,摸到了,她欣喜若狂,多好的机会呀,也许所有的秘密都在手机中呢!
有人说,如果中国的夫妻交换手机,第二天民政局离婚的人一定排长龙。
她正准备翻看,后面来了一辆货车,大射灯照在地上,苟洱眼睛都睁不开了,手机的屏幕自然看不清了。她把手机抓在手里,站起身来,这时,大货车居然在韩国单晕倒的地方停了下来,苟洱看到一个单瘦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人戴了一顶鸭舌帽,两条柴棍子一样的腿像跳秧歌舞,一圈一圈地走近了,再近了,苟洱觉得那影子很熟悉,像在哪见过,但她想不起来,她拼命想,但就是想不起来。
来的人终于停下来了,苟洱看得真真切切,这人就是杀死了自己奶奶的三只手!
苟洱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三只手”看到苟洱,并不说话,用手指着地上的韩国单:“把他扶到车上去!”
苟洱没有动,她把手往屁股后面缩,她把手指甲里的针用拇指揉了下来,她准备随时
抛出去,如果三只手图谋不轨,自己就向他眼睛上射。
“三只手”见苟洱没动,便拍了两下巴掌,货车上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他们快步走来,苟洱几乎不必猜测,就知道来人一定是大娃和细娃。苟洱想过很多种接头的方式,就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为什么韩国单在接头的时候晕倒?自己没有和接头的人打过交道,他们怎么会信自己?没了韩国单,自己怎么接头?如果他们仨现在联手起来,一分钟都不要,就可以把自己和韩国单给灭了。韩国单呀,韩国单,看起来你那么聪明,说起来头头是道,好像谋划得挺周全,猫哥的幕后策划也很有韬略,可最终却惨败在三只手的底下!自己呢,就更惨了,连个信都报出去,就要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了,不服,自己不服!
对了,韩国单不是有带毒的光气吗?他身上还有解药!为什么刚才大把时间,他不给自己吃下,也不给我呢?现在好了,等着被宰割,什么玩意儿?他妈的狗日的韩国单!表面看起来聪明的韩国单,你他妈是世界上最蠢的猪!不,猪都比你聪明!
骂归骂,但既然水来了,不掩也是不行的。
苟洱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只手”看着苟洱问话,像一头得胜的头狼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三只手”笑完,挥了挥手,刘大娃和细娃冲上前去,两人一前以后的去扶地上的韩国单。
苟洱大叫:“不许碰他!”
他俩像聋了一样,只管扶,韩国单虽然高大,但两个大男人扶,还是不费力气的,驼背厉害的大娃扶起了韩国单的头,细娃扶起了韩国单的腰,韩国单像一根橡皮泥做的钢筋,没两下就被他俩扶着站起来了,苟洱大喊道:“你们不要碰他!”
他俩哪里肯听,没等苟洱阻止成,韩国单就被他们扶到了驾驶台,三只手先上车,拖了韩国单的两只手臂,哥俩推了一把,韩国单被抬到驾驶室了。
苟洱急了,跑上前去:“你们不要动我的弟弟,他得了急病,要上医院的,你们把他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送他去医院?”三只手问。
是呀,自己这样说,分明是知道他们的底细,苟洱后悔自己情急不思后果。她干脆豁出去了,说道:“我看你们不像好人!”
“哈哈,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好人吗?”三只手像捡了一包金子一样狂笑。
刘大娃摸了摸韩国单的脚,问道:“他一下子醒不来了,怎么办?”
“把他们俩丢到后面去。过了检查站,我们再弄腥他。”三只手吩咐道。
刘大娃又问:“这个女的怎么办?”
三只手问:“你是要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等警察来救你?”
苟洱答:“我当然跟我弟弟在一起了。但我不想和你们在一起。你们放开他!”说着,苟洱就上前去拖韩国单的脚。
苟洱知道,这时他们一定会对自己动手的,这样一来,自己就顺利成章的可以上车了,他们也会毫无防备的让自己和他们的“货”在一起,车里的东西自己也可以看个清清楚楚。
苟洱还没使上劲,刘大娃就对着她的后脚腕一踢,苟洱就跪下去了,刘细娃马上就把苟洱反剪了,兄弟俩没花一分钟时间就把苟洱收拾了,三只手拿出一粒药丸子往她嘴里一塞,苟洱觉得自己嘴里一阵清凉油的味道,但又有些苦,紧接着,嘴巴就麻了。
她想把药丸吐出去,可药遇到唾液就化了,她还想把口水吐出来,自己脑袋天旋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