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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扑朔迷离

打军用机械厂的地下血站被查封了以后,苟洱坐在审讯室整天不说一句话。

她原本是无事忙,现在成了有事忙。

当天下午,在报案现场百余米远的废石料下五米深的地底,警犬找到了刘驼子的手和脚。

苟洱当时感到那片草场后面的石料堆有问题,但是她忽略了一些细节,那是致命的细节。

站在坟场的老平房前,苟洱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比如老平房前刮过一阵风,苟洱便会觉得那是一阵阴风,让人根本就分不清脚底下的尸骨最新的还是陈年腐骨。


她一遍又一遍地听供血者的录音,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卷宗。可是,找不到任何破绽。没有破绽,就意味着巨大的破绽。她倒是希望不要有任何破绽,否则,那真的太惨了。

刘驼子住过的那排老房子不断地呈现在苟洱脑袋里。

天又亮了,她像往常起床一样,把头发散开,用谭木匠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她总是在梳头的时候梳理线索。

刘驼子的屋里只剩下一架床了,还是用两张长条凳子和几块木板子搭起来的。屋角地上摆了一口可以供四头猪吃食的铝笼罐,罐底被烧得漆黑。屋子里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连一张揩屁股的纸都没有,更别说其他吃饭的家伙了。

难道刘驼子长期以来都不吃饭?或者在外面吃了再回屋里过夜?可是戴狗链子的老板说他一周之前回来过,那他手里的啤酒瓶去哪了?水塘被抽干了,什么都没发现,至今刘驼子的身体还没找到。苟洱细细思索着。

这很恼火。

还有,就是那个采血室的隔壁,“海洋球”老板说是郊区来城里找工作的人租住的,怎么全变成了卖血者的旅馆?十来平米的房子,又潮又湿,打的是通铺,七八个一间,都是以卖血为生。为什么狗链子老板要故意隐瞒卖血的事实?他想掩盖什么?

随之而来的,苟洱一阵心抽得痛。

卖!该死的卖!卖什么不行?要卖血?

那些卖血的人,比猪狗都还不如。有的人一个星期卖两次,有的卖三次,还有的,天天卖,最后怎么下场?死在那屋里。人的血是鱼塘的水吗?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可是,即使是鱼塘的水也会被抽干的呀!想到那个穿白大褂的,苟洱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怄得气血两亏了。

苟洱阅人无数,她见过卖器官死了的,但那是一锤子买卖,不像这些卖血的,天天卖,想到一个鸡蛋和一瓶牛奶等于100CC血,苟洱觉得人血真比狗血还贱。当然,卖血的人不是冲着鸡蛋和牛奶去的,是直奔五十块钱血价去的,他们说,有的地方300CC给八十,他们等着这边涨价,赚到更多的钱给外地的孩子读书或者是老人治病了。

血液已经被送去HIV了,另外,海洛因标准品红外光谱检测,发现有供血人是药鬼子(吸毒者)……说白了,那平房,就是一个血液工厂!

苟洱不后悔自己不谈恋爱,但她有时候在纠结自己穿了一身警服,因为警服让她能清晰地看到世间沧桑百病万态,这样,她更没力气谈恋爱了,她害怕自己把愤懑像艾滋病一样传染给和自己恋爱的人。

脱下警服,她开始照镜子。镜子里面的自己,神情是恍惚的,此刻的苟洱,觉得周身的血管都扎上了密密麻麻的四号针头,每个针头都来势汹汹,不留情面,针头转而直奔她毛细血管,要抽干她的血。针头从静脉流到小动脉,大动脉,最后抵达心脏。

整个胸腔都很堵闷,苟洱拼命扯自己衣领,她想,自己很快就要气绝身亡了。眩晕和气虚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公安局呆了二十年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血腥没闻过?可当她看到那几间破屋子里睡着的血民,她就不愿说半句话,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和她搭腔,她会拔出抢来把这人给毙了!

苟洱怀疑自己,自己带人查封了那个地下血库是不是十恶不赦?是不是要下地狱?因为自己,那么多血民突然就没了收入,他们的孩子会失学,他们的亲人得不到医治。可是,自己没有办法。

苟洱摸出手机,翻看了一下银行余额短信,她准备拿一笔钱出来给这批血民,当自己断了他们活路的补偿。可是,她才给几个碎银?即使每人两百块,够什么用?还有一批无固定卖血的人啊,自己又不是印钞机,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呀。

她不再自我推翻了,心烦意乱地在审讯室走来走去。她想象着自己亲手把钱交到这些血民手里去的时候那种欣慰,血民用那颤抖的手接过钱并对她千恩万谢。想到这,苟洱居然抹了抹眼泪。

大悲必有大咒。

苟洱猛然想起军用机械厂的秦艾艾。

她由来反感当官的,她讨厌当官的那种装腔作势,那种人模狗样,那种衣冠禽兽,那种道貌岸然,那种官僚阴毒。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理洁癖,像吃饭一样,永远都没法戒掉了。

那天,秦艾艾要是不主动在自己面前说起局长和市委书记这几个关键词,她也许会对秦艾艾客气一点,但几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她就极尽可能地动用了所有的想象力,把所有龌龊的事都编排到他们头上,她甚至还在想,刘驼子的死会不会是一桩政治案?那伙衣冠禽兽借自己这种智商高但情商低的牺牲品来顶缸?

秦艾艾这个狐狸精,一路上都在跟自己打马虎眼,原来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她又回到审讯室,整理好了汇报材料,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五点五十分了。

局长听了自己的汇报会有什么反应?要不要马上汇报?还是等整个案子破了后再一起汇报?苟洱还在犹豫着,但她一刻也不能等。她的眼睛长期都像泡水软木,稍微有一点硬的东西扎了进去,她就感到不舒服,不拔出来她是不会忍着的。那个所谓的液化气分装车间,就是一个淫窟,肯定是秦艾艾干的,她就是没有直接参与也有间接参与!真想让秦艾艾也当一回卖肉的!她继尔转念一想,谁知道秦艾艾不是卖肉的?


抓捕方案还没想好,手机就响了。苟洱看了看手机屏幕,是局长。

她不想接。她知道局长想说什么。

现在的人都聪明到来电显示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一连响了三个回合。局长和苟洱用这几十秒在较量。

苟洱啊,苟洱,你该怎么办?你这样一个浑身是刺的人却偏偏站在遍布荆棘的地方跳舞?


“苟洱啊,听说你手头上接了军用机械厂的案子?”苟洱恍若觉得眼前有一条摇着狼的尾巴,正张着狗的嘴巴,她没法把局长当成局长,她和领导说话时总有这样一种幻觉。

苟洱正感叹发明电话的贝尔如今被无线技术所淘汰得太快了的时候,大灰狼发指示了,容不得你思考,说是建议,其实就是下圣旨,只是省了太监这个环节。

“你赶紧把手头上那个杀人案给破了,那个地下血库和车间的事就放一放,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厂子都活不下去了,不找点外快,工人怎么办嘛?他们没给政府添麻烦,就是值得肯定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天经地义。你说是吧?……呃,你不这样看呀?你的看法我不认可,我告诉你,他们只是把车间租给别人了,他们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事嘛,你看问题要看本质,何况,秦艾艾也没有参与分赃。性质不同,性质不同。呃,我说,苟洱,车间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啊!”

局长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自己还要一根筋的话,估计连破杀人案都不让自己破下去了,没了这份饿不死的工作,失业后怕是食堂喂猪的潲水都吃不上了吧。可是,这个秦艾艾,绵里藏针,两面三刀,口是心非,口蜜腹剑,阳奉阴违,仗势欺人,实在可恶!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要是自己当局长,还用得着受这鸟气?可是,不把自己的性格阉了,又怎么当得了局长?法律和机器人一样厉害,但归更到底没有人厉害,什么法不容情是电影里的台词。当初自己怎么不学哲学呢?苟洱不知觉叹了叹气。

挂了电话,苟洱只想冲着那骚娘们儿吐纳一句:“嘿嘿,秦艾艾,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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