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蓝花蒴果
(一)
俞家徨和丰学桂的老家,一个在江苏,一个在四川。是一连串个“同”字把他俩命运系在一起的。
同生于1929年;同学于四川大学农学系;同博得品学兼优赞誉,获得毕业文凭,携带人民政府的工作介绍信和共青团的组织关系,于1954年10月,雄心勃勃地同来到祖国的黄土高原——甘肃工作。
同生,同学,同志,同业,再若同家,该多好啊!他俩心心相印,于1956年结为夫妇。
但是又于1958年同被划为“右派”,饱尝了人生道路上的艰辛和磨难。1961年被同时摘掉了“帽子”;1979年4月,经过党组织复查确认,是一对错划的右派,因此也就同时得到了改正。
21年的实践,似乎终于证明,他俩是同受到党和毛主地、周总理的教育,是热爱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劳动人民的。尤其可贵的是,在压着一顶沉重政治帽子的情况下,他俩对前途从没有丧失信心,也同时十分相信科学,被科学技术的魅力吸引得更加志同道合,因而总是一丝不苟地勤勤恳恳从事着自己的事业。
正是这一对同心同德的有志夫妇,同一代一代的蓝花蒴果——为人造福的“定亚”良种胡麻,相依为命20个寒暑。
他俩的“黄金时代”,是在定西地区农科所西寨油料站度过的。油料站设在定西县城南20里外的一个小山寨上,他俩便“定居”这里。在一些有“政治”眼光的人们看来,他俩的职业是枯燥无味、劳而无功的,莫不过是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地跟胡麻打交道;蓝花蒴果“定亚”尽管可以出世,而俞、丰夫妇的名字万万不可谈及。
可不是吗?五分之一个世纪过去了,5个瓣的天蓝色小花朵开过一季又是一季,常是天蓝色的;天蓝色小花朵变成的桃子形状的小蒴果里,年复一年,老是五个格子;五个格子里的小籽,成熟一代又是一代,永是褐色的。然而,俞丰夫妇的两鬓逐渐染上了白色,黑油油的发间出现了银丝,额头刻上了一道道深深的横沟,眼角用细长的线条勾画上了鱼尾形的皱纹图案,已年逾半百,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竟是这蓝花茹果的培育者。
可是,他俩并不计较这些,依然精神抖撇地干着那“枯燥而无味”的工作。间或有人感兴趣问起这个来,他俩便津津有味地说:把远近两个亲本的胡麻种籽,撮合为一粒、又繁殖成无数杂交后代;就这么选呀变呀,直变到了而今的三四千万斤(全区推广“定亚”后的总产)。闻名全区、全省的油纤两用定亚胡麻良种的出生、发展史,经他俩三言两语这么一说,顿时一清二楚了。
从1959年起,他俩亲手培育出的“定亚”已经有15个品种,依次定名为定亚1号……15号。在大田广为种植的有1号、2号、3号、4号、10号、12号、14号、15号8个品种。其中1号、4号、10号等还在甘肃省内博得很好的反响。这“定亚”,目前在定西地区社队种植46万6千亩,占全区胡麻播种面积的70%以上,占全省胡麻播种面积(150万亩)的30%左右,在全国也不下于4%、5%(全国播面800-1000万亩)。尤其在贫穷落后的定西地区社队,哪里种上“定亚”,那里就有胡麻的丰收,就有油吃,有钱花;这“定亚”,在别的一些地区也有不少社队引去后,丰产了……。凡是能够体察到它许多好处的人们,就一定会赞叹俞、丰夫妇从事的职业是在为人类造福,因而是光荣而高尚的。
(二)
那么,这些蓝花蒴果的出生,真的像俞丰夫妇讲述的那样轻快吗?不妨先看看他俩的工作条件吧!
一间宽不过3米、长不过4米的小房间是他俩的工作室。后来收养了一个孩子,它便也同时承担着“家”的义务。这倒并不足为奇。稀奇的是,它还有资料室、考种室、风干室、工具保管室、种籽仓库等十分重要的用场。因为在这个试验站,除了可供他俩作种植试验的七八亩土地外,别的研究条件几乎是一张白纸,因而这12平方米的小天地是很值钱的。他俩也确实花费了脑子作了个统筹安排。
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子大半个地方堆放着图书资料。剩下的少半个,摆着一架租天平、一把旧算盘、几本记载薄、几支铅笔、几瓶红兰墨水。桌子占满了,便把主意打在两块床板上:专门留出一溜子把桌子上插不进去的资料和工具放上去;睡觉前把铺盖卷起来,大人扒在床头写画、阅读,小孩伏在床沿打嗑睡。而卷尺和卡尺(本是工业用的,这里很“穷”,不得不被代用)等工具,专门装在一个挎包里,用时背在身上,用毕挂在室内墙壁上。
墙壁上还钉了许多钉子,把试验田里精选出的一束一束胡麻和“烤”出来的一袋一袋种籽样品,分门别类挂上去。
还有一些临时使用的粗糙一点的工具,也得挤进去。挤来挤去,只好把“厨房”(哪有厨房!就是几个碗,一口锅和菜刀、面杖什么的)塞在床底下去吧。
他俩最担心的是胡麻收获后的风干问题。本来在1964年做了个简易的风干室,虽只有20平方米大小,但基本可使“风干”工作正常进行的。可惜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冲击”掉了;后来又不知由什么人出头在它的废墟上改修成了驴圈。这就又给12平方米的房间里添上了内容。试验田的胡麻一旦收获之后,须得严防淋雨糟踏,稍有疏忽就会前功尽弃,于是他俩只好把收到手的胡麻,分门别类摆晾在宿舍地面、窗台上和房檐下的台阶上去“风干”;白天展开把子,晚上又束起来。每年从收获到脱粒这段时间里,这12平方米的房间里只能有一条单脚踩挪的小道。他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需整整忙碌和拥挤两个多月。然而,有人却以为这是在故弄玄虚,宣扬什么科学神秘论哩,居然采取了暴烈的“革命”行动。摆在台阶上的胡麻捆子挡住了这“行人”的道路,于是被无情而果断地飞出几脚踢过去了。“呀!”俞、丰夫妇顿觉一阵晕眩……他们猛扑过去,从雨地里拣起胡麻,像慈祥的父母疼爱娇儿一样,把它们抱在怀里,盼着云眼里透出阳光,晒干粘在它们身上的泥水!他俩痴望着被无辜凌辱,不会说话,逆来顺受的“娇儿”,黯然相视,禁不住泪珠簌簌滚在衣襟上。俞家徨尽量抑制着内心的难过,面对“娇儿”发出低低的哄乖声:“既在层檐下,就不得不低头呀……”
1969年和1974年,他俩曾先后两次作过一项胡麻杂种优势研究。工作量大,技术性强,理论要求高,参阅经典势在必行。于是就在夜间,破天荒地偷偷打开了“私藏”珍贵学术书籍的箱子。这箱子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长时间没有翻腾过了,一打开它,俞、丰夫妇就嗅到一股浓烈的霉味,他俩挑来拣去,拿出了《数量遗传学概念》《细胞遗传学》《植物育种和细胞遗传学》《遗传与代谢》等中外名家专著;书箱仍然加锁放在原处,用乱七八糟的东西苫住。
一般说来,在这“臭老九”的住房里别人是不轻易踏入的,可他俩还需防患于未然,“秘密”地阅读,读得那么贪婪和谨慎:珍贵的学术资料傍边,不是顺手放着一本正在阅读的《红旗》,就是放着一张已经阅读过的《人民日报》,听见生人的脚步声就赶紧拿它们覆盖起来,……。两次研究都成功了,上面来人总结经验,他俩爽朗而风趣地说,这是依靠群众办科研搞出来的。
粉碎“四人帮”后的一段时间,他俩的工作、生活条件基本没有什么改变,直到全国科学大会以后,领导才给他俩增加了一间办公室和一间厨房。尽管房间增加两倍,但一到试验胡麻的收获季节,房间里仍摆得堆堆囊囊的。迎着全国科学大会的春风,他们认真总结着胡麻品种的发展变化规律:定西地区当时引进推广的雁农1号,后来被定业1号至4号所替代;现在,1号至4号又将被定亚10号、12号、14号、15号逐渐代替。这说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胡麻大田生产对品种的要求越来越高,因此推广一批良种之后,就应当接着培育出一批更优良的品种来,具有这样干,才能跟上农业现代化的步伐。他俩真是站得高看得远啊。现在,6个新的杂交后代(品系),已在全区25个协作点上开始了区域性试验,1980年就又要出新成果的。尤其在全国科学大会以后,他俩还有意识地培育着具有杆硬抗倒、蒴果集中整齐、成熟一致、高度适中的胡麻新品种,为的是适应机械化耕作的要求,为实现社会主义四个现代化作新的贡献。
(三)
那是1964年,他俩正在进行定亚1号2号,3号,4号的培育工作,同时也经领导准许,进行着一项有意义的科研课题——胡麻开花习性观察(详分:开花时间,晴、阴天开花情况,开花顺序、雌雄花蕊生长规律等)。这项研究完成后,将为胡麻杂交提供准确的科学根据。6月下句至8月上旬是进行研究的季节,他俩每天9时半至11时半,风雨无阻,炎热不避,从无间歇地在试验田里认真观察,详细记载。他俩写着、画着不到两个月,就将半寸厚的记录簿写画完了3大本。1965年底定亚1号至4号出圃试验工作进行完毕后,他俩就翻开了这3大本记录,复习阅读,分析整理起来。正想写一篇学术论文,还没有动手,1966年批判反动“学术权威”的政治运动开始了,免不了又同被关进“牛棚”,反省呀,检查呀,再三再四深挖资产阶级思想的“老根儿”。凑巧,定亚1号至4号要正式定名,上面科研单位要学术材料。“牛棚”管家好不容易才准了假,他俩认认真真写出了材料送给了农科所。农科所有个主持公道的同志把他俩的名字署在后面,可是上报时一经审查,是“摘帽右派”嘛,让他们出个什么名!被一笔勾掉,代之以:定西地区农科所——连个“油料站”几字也被株连忌违了。紧接着,“抄家风”兴起,俞、丰夫妇猛然想起了很可能被视为滔天“罪证”东西——三大本珍贵的第一手学术资料。于是,趁黑夜,一根火柴,他们把它烧毁了。
烧呀,烧呀,心血化为灰烬;烧呀,烧呀,眼眶里烧出了泪水,又被很快咽进肚里。
丰学桂痴呆呆像只木鸡。因为正是她,为了不失时机地作好记载,又怕留下个“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的把柄,不带小凳,蹲在田里,每天4个钟头,40来天,使她关节发炎,妇科腹痛病复发。这一切疼痛她都忍受着,忍受着……而现在,这珍贵的资料变成纸灰飞逝了。她喊哑嗓子不应声,捶胸顿足不回头了。
俞家徨用手娟擦去糊住眼睛的泪水。他仿佛看到丰学桂的四方脸庞虽已消瘦,但还透发着20多年前的青春之光。一对大眼晴深陷下去了,眼神也有点发痴,肤色有些发黄,可是在悲恸之余,那熟悉的眼神使他感到她并没有对共同的事业失去信念。他觉得她更加可爱。他绝不让再位这项事业烦恼而弄坏她的身体。他婉言宽慰爱人:“学桂呀,不要伤心,咱俩不是老早商议好不想出名,也不想成家的嘛,‘有用’的就留下,‘无用’的就烧掉,最好的主意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
爱人的宽慰,渐渐使丰学桂舒展锁眉,心疼病也逐渐痊愈,而关节炎还总是在不时地发作着;妇科腹痛病演变成了终身不孕症……
他俩言谈中缺少了锐气,举止上没有了棱角,然而无形中在良心上加进了埋头苦干的雄心,胸怀中添上了化“气”为“力”的大度。
1968年定亚1、2、3、4号出了名,可外界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是怎么搞出来的。省上举办的农业展览馆里,急需要一套“定亚”照片作版面。摄影师来了,人们手忙脚乱安排拍照。这时,俞家徨被“下放劳动”,不在。竟有那转不过弯子的人把丰学桂拉去拍特写镜头;而丰学桂却连忙找来了几个常给站上帮工的女社员,把她们梳装打扮了一番,让她们在胡麻杂交圃里做出姿势,她便溜到人背后去了。这拍摄出来的当然是群众办科研的动人景象,展览出去,那该是多么时髦呢,堵住了众人的嘴,她也未因“再想出名”而惹出麻烦,真是两全齐美。
从1973年起,他俩又默默采用系统选种方法,从定亚10号中,选择出有变异的个体1300多株,开始培育定亚15号——植株高,纤维利用率大,基杆坚硬,生长整齐,含油率在45%以上。在1975年初召开的四届人大会议上,周总理根据毛主席的指示,描绘了本世纪内把我国建设成为四个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的宏伟蓝图。俞、丰夫妇心潮逐浪高,更加向往着如何多快好省地出成果。他俩经过深思熟虑,小心谨慎地向领导提出了适当增加科技人员的建议,但是没有被采纳。俞家徨体谅领导的难处,于1975年冬带上初步定型的定亚15号,千里迢迢到海南岛去苦心繁育了半年多时间,使这一优中之优“定亚”品种提前两年出圃。
(四)
1969年,关了牛棚的丰学桂被按一般工作使用了,指令她体力劳动为主,也还要搞好胡麻研究。俞家徨先后被下放到会宁新塬和靖远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回来不久就去搞“南繁”。公事家务全搁在了丰学桂这位“工人”的身上。1976年初,定西地区要召开科学种田会议,需要一份定亚胡麻研究工作的典型材料。当时,定西地区农科所划归按“朝农”模样办起来的定西农学院领导者,农学院科教组便是俞、丰夫妇的顶头上司,指派丰学桂写出这份资料。
一天,暮色已经降临,丰学桂突然接到紧急通知,连夜带上9岁的孩子(上三年级,正要期考),赶到了农学院。把孩子托在老乡家里,她即投入了认真的写作,凌晨两点才合眼,六点半又起床,到科教组织负责人那里去“通”材料。负责人严厉指出,业务上讲得头头是道,就是政治过不了关。她连忙答辩:“我就是按照‘学理论,抓路线,为革命搞好胡麻育种工作,这条主线修改的呀。竟没想到迎来了劈头盖脸的责问:“是不是还想成名成家?还有没有独霸科研的思想?眼里有没有群众办科研?……这些,为什么不写进去?”被一五一十地数落之后,没有叫她再作修改,便“放行”了。后来,她见到一个《端正思想路线,做好胡麻育种工作》的材料,据说是由会议正式印发的。可是除用了她那份材料上几个非用不可的数字外,面目全非。加上了“新”的内容——将他俩当做胡麻研究道路上的“绊脚石”、“臭专家”批了一通,扫了几帚。直接为反击“右倾翻案风”这个“政治”服了务。
啊,不是温故而知新,却是尝“新”而知“故”了。丰学桂,才算默默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连夜重用她的用心良苦。她自然又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可是,她却有几个夜晚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哦,这原来也叫政治?!具体工作要你搞,第一手材料要你拿,搞“政治”的去开会领光荣,做业务的回过头来又挨批判,真叫人哭笑不得。不过,不能老是哭啊!科学技术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应求实而不图虚名,要向前看就不气馁,还是那个老主意,“俯首为牛”吧!
1976年下半年刚开始,俞家徨从海南岛带着“南繁”成果回来了。在25瓦的灯光下,丰学桂亲昵地向爱人倾吐着这半年来的“新”经历和郁闷。灯光擦过了俞家徨的面部,丰学桂发现,坐在面前的侣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年轻时白净的面色,饱经黄土高原的风霜,本来就已换上了犹如“定亚”籽那样的浅褐色。丰满的两腮瘪下去了,还深深地刻上了两道沟纹,一个尖尖的下巴突了出来;本来十分流利的口齿,变得有些结巴,可他似乎已觉察到了这个毛病,便有意识别扭地说着定西方言土语掩饰着它。
望着爱人的面容,她便顺手拿起镜子照起自己来,却原来额角上也添满了“五线谱”,下眼睑也显得臃肿起来了……,于是她情不自禁地说:“唉,同样是老了呀。”
俞家徨先是咯咯发笑,讥讽她不该半夜照镜子,这会儿方才明白她是在对着镜子作自我“检查”哩,便针锋相对迎了一句:“老什么了,正是年富力强出成果的时候嘛!”这时,丰学桂不但没有反驳,反而会意地笑了。时隔不久,上面通知要油料站派一名参加“定亚研究的科技人员,去参加全国在黑龙江召开的亚麻编目协作会议。但是有人却极度保了“密”,赶会期临近时,才来人向他俩索要“定亚”品种材料。他俩热情提供:历年的,在农科所统管着的,可不妨去翻一下;当年的,要什么我们就赶紧准备一个。来人摇头不要,可是带去了他俩的实地记载本(按例记载本是不允许带出的)。后来在一次批判“右倾翻案风”的大会上,这件事又被“联系”上了,什么“知识私有”呀,“顽固不化”呀,翻案复辟的“阴魂不散”呀,不一而足。他俩明知事理,却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表示接受“批判”,还面带了几分微笑呢。可是,那些不知识私有的“政治”人物,虽无知识,却争先恐后地去参加了这次业务会议,目的自然是游山玩景。会上布置的协作任务是什么,如何做,谁都不知道。后来黑龙江甜菜研究所来函催要协作成果时,又是由俞、丰夫妇呕心沥血,把协作任务赶出来,送了上去。
俞、丰夫妇说,有一种十分精密的油分测定仪,切上半粒胡麻籽,就可测定出这种胡麻的含油率,那半粒还保留着完整的胚,种在土壤里照样发芽、开花、结果的。这说明科学技术的生命力太奥妙了。这也同时可以说明,科学巨大的魅力。当定西地区(还有省内许多地区)的广大土地上,年复一年播种上这有“胚”的优质高产、油纤两用的“定亚”,榨出了油,换得了钱,还向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作出了贡献,国家、集体、个人都因此而收益甚丰的时候,总有人要想起这蓝花蒴果的培育者的。
尽管俞、丰夫妇从不愿出名,然而他们的名声,却伴随着蓝花蒴果对人们的无穷赐予,日益被人们传颂出去;他们的事业,象那芳香四溢的胡麻油,柔韧美丽的亚麻织品一样,在祖国的四化建设中增添了一份芬芳和色彩。
(刊于1979年12月《定西文艺》;1980年1月,甘肃人民广播电台以配乐通讯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