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好些年前,我母親開始患上心髒病、高血壓和痛風,身體一直不好,前幾天,母親又生病住院了,我和妻趕忙請假從省會成都回到川東老家,探望、照顧母親。
我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已無力地躺在病床上,閉著雙眼,顏面蒼白而浮腫,她聽見我的呼喚,用力地睜開雙眼,見到是我,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但嘴裏發出責怪的聲音:“我沒什麽,你這麽遠趕回來幹啥?不耽誤工作?”
我沒回答母親的話,只是用手理了理母親那早已花白的頭發,不知為什麽,喉嚨裏有些哽咽,但我強忍著,我知道我不能哭出來。
這時,父親將母親所有的檢查報告遞給我,我是學醫的,雖是從事外科工作,但我畢竟是一位高年資醫生,我仔細看過母親的檢查報告,腦海裏一下子閃過幾個診斷:心衰,腎衰,腎性貧血,高血厭病,高尿酸血症。我下意識地掀開蓋著母亲下肢的被子,我看見母親的雙下肢水腫得厲害。
父親和母親都瞪著眼睛看著我,我不能表現出心頭的害怕,我裝著輕松的樣子對二老說:"老毛病,聽醫生的話,好好治,一定會好的。”,母親聽見我的話,沒說什麽,眠著眼睛像繼續睡覺。
我的父親是一位中醫医生,自然也知道病情的厲害,他獨自去走廊的椅子上坐著,我知道父親焦慮的心思,我出去緊挨著父親坐下,在走廊燈光的映射下,我注意到父親已明顯消瘦的臉,因照顧母親的緣故,顯得特別倦怠和無神。我不知道如何安慰父親,這時父親對我說:"即使你母親挺過這一劫,今後要是再發作就難治了。"(注母親幾年前因相同的病住院了一次)。我沒開口說話,父親像似自言自語說道:"聽腎內科醫生會診說,肌苷要是再升高,就要透析。我打聽了,每周二次,每次要七、八百。”
我感覺到了父親的擔憂和無助,我輕輕地拍了拍父親的背,非常堅定地對父親說:“爸,別著急,媽是慢性病,得安心在醫院裏治療,即使要透析,有我們呢!您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要垮掉。”
父親聽見我的話,不住地點頭道:“是的,得慢慢康復。”話語中分明多了些勇氣。
我和父親回到病房的時候,母親已經睡醒了,妻子把母親扶起坐了起來,正餵著母親吃藥,這時我的弟弟和姪兒也來到了病房,母親顯得有些高興。
在醫院的幾日,妻子細心地照料著我的母親,管理著母親按時服藥、吃飯、洗涮和上衛生間,甚至還用紙和筆記下母親每一次小便的時間和小便的量,母親小便很少,妻還督促著按時飲水,增加尿量,以利於腎功的恢復。我有时在想母亲生有一个像我妻一样细心照料的女儿该有多好!
母親一天天好起來,開始能下床少許活動,也開始能自己上衛生間。
每天下午,母親輸完液,我們用輪椅推著母親出去,在住院部院垻的樹枝下歇憩,這時節,院坝里的桂花盛开,香气怡人,给人以特别清新的感觉。院坝里休息和活动的病人很多,有的有家人陪着,有的独自坐在那里,但都没有痛苦的眼神,有的十分安详,有的还面露着微笑。
这时一位患病的大妈来到母亲身旁唠嗑,听妻说这几日这位大妈总爱来看看母亲,和母亲说说话,那位大妈很健谈,也很乐观,在与母亲的的交谈中,她从未谈论自己的病情,满满是安慰母亲的话。
那位陌生的大妈走后,母亲才告诉我,她患了喉癌,正在接受放疗,有几个子女,听说很忙,没有一个儿女来看她。母亲说着这些话,是不住地叹气。
这时我才明白老有所依的真正内含,恐怕不是寄许些钱,打几个问候的电话,在老人需要的时候,孩子能在身边,才是莫大的心愿。
中秋节这天,父亲想大家在一起过个节,吃个团圆饭,但母亲仍不能下床较长时间行走,这一顿饭母亲仍未能和我们一起吃,同样吃着月饼和糍粑,但我总觉得少了味道,没有了那些年中秋节的气氛。
昨天,母亲进行了复查,血肌苷和尿酸都有所降低,全家都很高兴,一向满脸愁云的父亲也终于露出了些笑容,信心满满地对大家涚:"这次让你们妈好好地在医院治一下,恢复好了才出院。”
母亲不安地望着父亲说:“那要花好多钱?",懂事的姪儿对母亲说道:“奶奶,您放心,这钱不让您出。”大家听这番话都会心地笑了。
我和妻子的假期很快就到了,我们不得离开还未康复的母亲,也不得不离开照顾母亲而累得疲惫不堪的父亲。
临走那天,母亲千叮万嘱的还是要我们注意身体,到这个份上,母亲心里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母亲。
我怀着忐忑不定的心情回到成都,我乞求上苍让我母亲早日战胜病魔,健健康康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