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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

  • 作者: 锄头
  • 发表于: 2015-03-1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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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出生



在一个云雾缭绕的早晨,一座矗立在被水流环绕的寨子里,鸡叫声已经此起彼伏,有一个身影在河边的码头上拉扯着纤绳,把停泊在河对岸的渡船飞速的拉到河这边来。还没等船停稳,他便敏捷的跃上船头,把身上裹着的背包使劲往怀里紧了紧,然后瞄着对岸,拉着钢索用力一拽,船便如同疯了似的向对岸飞驰而去·····。


  医院的妇产科病房内,躺着一个神情憔悴的产妇和身边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他推开门轻轻的走了进去,把背上的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个饭盒。然后轻轻的推了一下产妇:“来,吃饭了。”产妇醒过来,看了他一眼说:“来了。”他忙答应:“嗯--”“你放那吧!我现在还不想吃,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快到卫生间洗洗去。”产妇看了他一会说道。此时的天已经大亮,春节之后的天气还是很寒冷,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草,墨绿色的叶片上,还沾着露水,流到叶尖上聚集成一滴透明的珠子,直到叶片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后,才哗然垂地,甩出一片晶莹的光。如拂重负弹起的叶片又把其他叶面上的露水震荡,纷纷落下。


  洗完脸出来,他走到产妇的床前,俯下身子,细细的瞧着正甜甜入睡的婴儿。轻轻的对旁边的她说:“瞧,他的眼睛多像你,弯弯的,多好看。”


  “那肯定的,如果长得像你那就糟了,以后长大没有女孩敢嫁给他。”刚当上新妈妈的她,眯着眼睛,笑着说。


  “咋,我就那么差么。那你为啥当初要···。”他急的脸通红,说道。


  “看见你没人要,所以才嫁给你。”女人笑成了一朵花。


  “那总比没人要强。”说完,他拿着一双筷子,出去洗了一下,然后把饭盒拿过来在她面前打开,说:“昨晚我熬得一只乌鸡汤,我怕它冷了,就一直用火烘着。今天早早就赶来,让你尝尝。”


  女人看了一下,并没有动筷子,她说:“你吃过了没?”


  “我吃过了,你吃吧!不然等下就凉了。”


  “撒谎也不找个对象,你眼睛告诉我,你没吃,对不?”女人眼中闪着一丝不满。她看着他手中的饭盒,说:“我们一起吃。”说完拿起筷子从中夹了一块最大的塞进他嘴里,然后才恢复她甜甜的笑容说:“剩下的就归我了,不许抢哈。”


  男人眼睛里闪着湿润,鸡块在嘴里定格了很久,最后才用手捏着,对身旁的女人说:“我的身体还行的,你现在还很弱,需要营养补充。你这样不是要咒我被闪雷劈么。”女人一听,放下手中的饭盒,正色说道:“你怎么被雷劈了,你如果身体垮了,拿什么去养活我们。你说?”男人听了,不再做声,他把手中的鸡块默默的用塑料带包起,然后站起来对女人说:“你吃吧!我出去买点包子之类就行了。”


  “你回来,你钱多是不是,你做那么多我怎吃的完。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要去浪费钱,亏你还想得出这一损招啊你。”女人说完,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看了一眼其他病床上熟睡的其他人,见没什么动静之后,才稍稍松口气,轻轻地说道:“你回来,把它消灭掉再说,我看着你吃。”男人没法,只好转过身,抓起手中的鸡块往嘴里送,咽完之后,对躺在床上的女人说:“满意了?”


  “啥话,还有这些鸡蛋,我也吃不完。”


  “你····”


  “你什么,不吃是不是?”


  男人脸通红,他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如同一个雕塑。“好了,不为难你了。以后不要做这么多,我吃不完的。记得了?”女人看他这样子,不忍心再让他为难,便说道。


  走廊已经有人走动的脚步声,男人拿着放在窗台下的热水壶,对女人说:“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嗯--好的,小心别烫着。”女人对他说。


  婴儿发出了滴哭,女人忙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摇着,用手捋了捋婴儿的衣衫,神情专注的看着眼前这个刚来人世的小宝宝。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想到这里,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给他起个名字吧!”女人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一眼,说道。


  “你起吧!我认字不多,起了到时候让人家笑话咱。”男人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笑着对她说。


  “咋就那么没出息,让你起个名字还推三推四的。”女人满脸不悦,使劲拉过被他压住的被子。


  男人想了一下,说:“这么着,我起个小名,你来起书名,咋样?家里种的那颗桃树已经开花了,咱叫他小果子吧!希望他能够长大成材,结出好果子。”


  “这名字好--小果子,小果子”女人摇着怀里的婴儿,眼睛透着浓浓的慈爱,亲切的呢喃着,陷入了沉思。这个未曾睁开眼的小家伙,好像也听到了,他绯红的小脸已经荡漾开来。“看,他笑啦。”男人忙着接过来,抱在怀中,用胡子巴叉的脸凑到小果子的小脸上:“小果子,我是爸爸呀!啊--他还尿我呢!”男人忙拿着布擦掉溅到身上的尿水。


  “呵呵--小果子,就要这样,谁叫你用胡子扎他。”女人笑弯了腰。



  春天来了,田野上已经看见了衔泥筑巢的燕儿,忙着来回给它们未来筑造一个温暖的家。它们把巢筑到小果子家那条屋檐下,那个能够挡风遮雨的地方。为此,小果子家里便多了一个成员,给一家人带来了许多的欢乐。小燕子时常停在门口晒衣架拉起的铁丝上,对着在木桶里的小果子来回的叫着,跳着。让小果子对这个活拨好动邻居充满着好奇,挥舞着小手,也呀呀的学叫着,逗得果子妈妈窃窃地笑。时光在飞速的流过,转眼间,小果子也慢慢的长大,他学着走路,跟妈妈学着说话。从离开妈妈的奶水开始,他便学会了拿碗自己吃饭。小果子的爸爸,早出晚归,像他家门前筑巢的燕一样,忙个不停。他有时候也会给小果子带回来一只拨浪鼓,在果子面前摇的叮咚响,逗得小家伙笑个不停,忙着用小手去抓······。


 “你看,小家伙手还挺有劲,我还拽不过他呢!”果子爸爸,对果子妈妈说。


 “切-你以为像你,那个手电筒都拿不住。”小果子妈妈洗完了碗,把一摞摞碗倒过来,等水流干后,便放到碗柜上。


 “那是不小心,你咋这点小事就记的那么清楚呢!大事情就糊涂,怪不得人家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咋-谁见识短了,那以后有啥事你自己决定,别问我。”说完解下围裙,走开了。


 “瞧瞧,说说就生气。”果子爸爸无可奈何的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吱声了。


 果子的妈妈有一手好手艺,她做的布鞋,既舒适暖和,外表美观又大方。这让许多四邻婶婶大嫂羡慕不已,常常有事没事来串门,探讨做鞋的秘诀,这让果子妈妈再忙也只得腾出功夫为他们传授方法。可再怎么传授,也没有果子妈妈做得好,他们于是没事常常一起唠嗑说:“果子妈妈可能留一手,她哪会全部教给我们呀!”“可真的冤枉了人家了,人家全部该说都说了,怪就怪自己没有眼法。”“算了,我又不是那块料,不做了。”“你咋这么没长进啊!真亏你说得出口,不做了,当初是谁带头喊的嗓门最大啊!”一阵吵吵嚷嚷之后,一切便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来来回回采蜜的蜜蜂,在花丛中忙个不停。


  天气好的时候,小果子会到一个四面环着水的沙丘地来玩,这里除了遍地的河沙外,还长着低矮的灌木,且还开满了蓝色的花。果子拿着他爸爸做的网子来这里捉蝴蝶。他追逐着翻飞的蝶影,奔跑在沙丘上,在柔软的沙地里,踩出一个个小脚印,沿着绵绵的沙丘,延伸在小果子童年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中。以致他长大时,每每回忆起那些日子,不由的感叹说:“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或是让我在活一次,我还要在去一次那个地方,如果有来生,该多好啊!”



(二)


上学

  题记--


    人的一生就像一条河,流过的地方,往往会有许多迷人的风景。有时候能平缓的走过,有时候会在咆哮中激荡而下。其中陪伴我们最多的,是那漫长的道路上反复持续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小果子的学校坐落在一个四面都是稻田的坡地上,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孤岛,中间连着弯弯曲曲一条小路,整栋楼房都是用河畔上捡的鹅卵石和着石灰拌砌而成,分为低中高三个年级。小果子的老师是一个面色慈祥,性格温和的中年女人。在小果子的记忆中,她时常拿着一个摇铃,对着操场那些在课间玩耍的孩子,一边摇着铃铛,一边喊着:“上课啦!快回教室做好,谁晚了谁不准坐凳子。”这一喊还真灵,刚刚还在跳皮筋或是捉蛐蛐的孩子一听到这话,立马像是一个个被磁铁吸住的钉子,放下手中的东西,一个个往教室里奔去。


  冬天的时候,小果子的妈妈便给小果子做了一个烤火的小火盆,上面穿了一条铁丝,是为了让小果子能够方便携带。上课的时候,小果子便把火盆中有烟的炭火夹到教室外面。到下课时候小果子便到外面重新捡回来,再把它吹燃。老师便自己掏钱买些木板之类的,给通风的窗户封死。在这样的环境下,伴着朗朗的读书声,小果子从低年级慢慢的进入到了高年级······。


  每到六一儿童节,老师总会从她的学生中间挑上些模样较好的孩子去排演节目。小果子总是她的首选对象,他红扑扑的脸蛋总是让她那样的喜欢,那么的疼爱。她有些偏心的对小果子的学习加以关注,甚至对他的生活都常常问长问短。每到周末,她都要小果子到她家里吃饭,小果子的妈妈常对小果子说:“老师家里也不富裕,放学了,记得要回来,到家里吃。”为此小果子的老师常常跑到小果子家里找他妈妈说理,久而久之便成了他家里的常客。


 “小果子妈,你怎么老教孩子这些啊!是我让他到家里吃饭的。”老师一进门便兴师问罪。小果子妈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拿着凳子给小果子的老师坐下,一脸笑容地说:“瞧你说的,我只是怕他被你惯坏了。”


   “咋--我是他老师,还能惯坏他么,你呀!总是操心这操心那的,别说你一个孩子,就是三个四个,我也能供的起。”


 “我也不是说你供不起,而是让他从小养成一个好的习惯,这样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你说的也是,可也不能让孩子受苦哇。你看他放学回来,还不忘给家里捡柴禾--”老师的话语透着一丝怜惜。


   “这个我知道,只是从小就得他懂得生活的艰辛,才让他知道珍惜。”小果子妈妈一脸平和,微笑的说道。


 老师不再说什么了,她默默地起身,走到正在写作业的小果子面前,静静的看着埋头写作业的小果子,眼神里充满着疼爱。她用手摸拂着小果子的头,回身对小果子妈妈说:“他现在正在长身体,千万别耽误了。”


   “嗯--我晓得。”小果子妈妈点点头。


炊烟在晚霞满天的黄昏袅袅升起,像一缕缕连系着天地的绸缎。一座小院的门前,坐着一个一边缝着鞋底子,一边不时向外面张望的女人。屋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已经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扑鼻的饭菜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小院。


“果子妈,今天来客人了,饭菜做得那么香。”隔墙的篱笆被弄开了个口子,探出一个女人的脸。


“是嫂子啊!不还是平时那样,有啥做啥呗。”果子妈缝着鞋底子,看了一眼邻家嫂子,笑着说道。


“不对,今天做的格外香,是不是娘家来人啦!”邻家大嫂满脸疑惑。


“谁还来咱们家呀!不瞒你说,今天是小果子的生日,随便做了些。”果子妈说道 “果子生日你咋不告诉我呀!”邻家大嫂满脸不悦。


“小孩子家,自己给他过就行了。” “你咋这样呢!你是不是瞧不起咱。”


“嫂子说啥呀!我没有瞧不起你们呀!”


“那果子过生日你咋不是先告诉我?”


“这个--他还小,不用那么铺张吧!”


“你呀!你没把咱放在心里。”邻家大嫂说完转身回去了。不一会她走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鸡蛋。她走到果子的家门口,对果子妈说:“你不要拦着,这是我的心意。”说完直接走到屋里,把一篮子鸡蛋搁在桌子上。



  “嫂子,你这是折杀我呀!”果子妈赶紧进屋,拦着她。


“是你折杀我,你孩子过生日也没跟咱说,明明就是不把咱放在心里。”邻家大嫂躲开她的手,转身便走出来。


“嫂子,我不是这意思啊!你咋这样想。”果子妈赶紧追出来,用身体挡住邻家大嫂。
  “你就是这意思,你看不上咱,不想给我们说。我说的对不?”


“嫂子。”果子妈眼泪都急出来了,她手抓住邻家大嫂的衣襟不放,一边哽咽着声音说:“我真的不是那意思呀!”


“那你是啥意思。”邻家大嫂不再挣脱。整了整衣服,说道。


“嫂子,我们相处这么些年了,相信我们的心思你也应该晓得。我们不是不告诉你,而是---。  “你别说了,我明白。不是我不晓得你的想法,而是你的想法往往让人家误解你的意思,懂么。”邻家嫂子换了口气,又接着说:“果子妈,小果子我是看着长大,打小起就听他叫我们伯伯伯母,一直到现在。他只要有时间便给我们喂鸡,打扫院子,修补桌子板凳。你说,他今天过生日,他婶婶给他送几个鸡蛋,怎么了。”


  “嫂子,听你这话,我舒坦多了。孩子做这点事,你还把他放在心上,这让我怎么过的去。”


  “果子妈,我也是小果子的半个妈。他生日上有我的份,你明白么?”


  “嫂子,你这份情,我领受了。你既然来了,就和我们吃个便饭,既然你说是孩子的半个妈,你就应该吃了饭再走。”


  “看不出来,果子妈还会拿话套人呢!”


  “嫂子,我套你啥了,这真是我的意思呀!”


  “饭我不吃,我留着等小果子出息了,再来吃。”说完,便出了院子,走了。留下果子妈傻傻的站在院子里,好一会才叹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灯光下,小果子一家坐在一起,果子爸爸拿出一瓶平时舍不得喝的酒,倒了两碗,对果子妈说:“你也喝一点。”果子妈妈也不推辞,她拿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顿时呛的眼泪直流。小果子忙跑去拿了条毛巾递给她:“妈妈,你不会喝就不要喝,伤了身体咋办。”


  果子妈妈说:“不要紧,今天你生日,我高兴。看你爸爸多开心,你记得长大要多疼你爸爸,他为了你起早贪黑,多辛苦啊!”


  小果子爸爸在一旁说:“你难道闲着么,没有你,这个家不知道成啥样了。 ”


果子妈妈不在说话,低着头默默的扒着碗里的饭·····。


山里的夜,一片静悄悄,只有纺织娘在撩人的月色中,轻轻地吟唱。



(三)


劫难


小果子的爸爸办起了一个小经销店,日子也渐渐变的滋润起来。小果子的妈妈于是便在家里打理这店面,同时也能照顾到小果子的衣食起居,这样的生活伴着小果子读完了小学,进入了初中的年龄阶段。


“小果子,快帮我那块布条来。”正在屋里切着干豆角的小果子的妈妈对正在院子里做作业的小果子喊道。


“妈妈,你怎了?”小果子放下手中的作业走进来,看到妈妈用左手捂着右手的大拇指,鲜血从大拇指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吓的差点哭出来。


“没事,一点小伤,快帮妈妈拿根布条来。”


“妈妈,去医院看看吧!别到时发炎了就严重了。”小果子有些不放心,再次要求道。


“不用,你赶紧去拿,我知道如何处理。”小小果子妈妈把受伤的拇指放在嘴里吸了一下,渐渐地,血慢慢的就凝固了。小果子拿来布条,给妈妈细心的缠上,他看见妈妈那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欣慰的笑。从此以后,小果子便把这一幕深深的刻在脑海中,因为那是他和妈妈最后的一次亲密的接触。


过年了---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 那是小果子十三岁那年,他的命运就在冥冥中如此的安排。他看见他的妈妈躺在一块床板上,她紧闭的眼睛里,留下一了滴不舍眼泪······。她已经离开小果子,离开这个家,永远的离去了。小果子拿着梳子,为他妈妈梳最后一次头发,在他幼小的眼睛里,看到她的乌黑头发中,没有夹一丝白发。


  那是不甘心,那是舍不去,那是无法言语的伤痛。小果子爸爸,已经无法认清东西了,他仿佛在那一刻被人瞬间击倒。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小果子爸爸的同事来了,乡亲们也来了,他们默默地为小果子的妈妈送行。


  邻家大嫂一把把小果子揽在怀中,对小果子说:“孩子,不哭,不哭啊!”可她自己,却忍不住高声嚎哭。小果子的爸爸走在送葬的人群里,他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哀伤,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的拉着小果子的手,漫无目的,跟随着人流缓缓地行进在苍茫的天地间。小果子的老师赶来了,在坎坷不平的小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她走到小果子跟前,劈头一把把小果子从他爸爸手中夺过,紧紧抱在怀里。她无法想象,也无从想象,一个好端端的一家人,一夜之间就这样阴阳两隔。


“孩子,不哭,不哭啊!”小果子的老师,不停地给小果子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孩子,不要难过哈,还有老师在,你就当老师是你的妈妈,好吗?”小果子的老师哽咽着,她这个中年妇女终于忍不住,背过身使劲的擦着眼泪。

  “妈妈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云霄,在阴沉的天气中显得那样的悲凉,那是小果子叫的最后的一声妈妈。从此他的生命中永远的失去了这个字眼,每当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有把锋利的刀子在划开他的心,剖开他的肺,鲜血哗然流淌,留下血红的回忆。


  小果子的妈妈,就这样走了,留下孤零零的他和他的爸爸,在这个人世间挣扎。往日温馨的家也变得那样的惨淡,那样的冷清。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子,小果子的爸爸才慢慢的恢复过来。整日以泪洗面的他憔悴的不成人样,往日泛着光泽的脸上已经不再重现。他把果子拉到身边:“果子,爸爸争取把你培养成人。这些日子爸爸对你不管不顾,你别怨爸爸啊!”


  “爸,我不怨你。我不想读书了,我想早早的出来,为你减轻点负担。”小果子对爸爸说道。


  “啪”一记响脸的耳光:“你咋说这不争气的话,你是想气死我啊!”


  “呜--”果子跑回房间,把门插的紧紧。他让眼泪任凭把枕头浸湿,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爸爸第一次这么打他,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对他。


  从那以后,小果子的成绩就一直下滑,下滑。他无法面对那么多的老师和同学的眼光,无法面对那些对他充满的希望的亲人。他忽然变得不再爱说话,他默默承受着这样的压力,一直到是十八岁那年。他依然放弃了学业,参军去了部队。


  爸爸没说一句话,他默默地把一袋水果送给即将踏上征程的果子,他对果子说:“保重好身体,不要挂念家里。”


  每一个人走的路,有时候不是自己所想的所希望的那样耿直。但是,它只能是人生当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坎,一条起伏的轴线,这才是人生。没有品味过苦辣酸甜的人,他的人生一定不是完整的。也许,小果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四)


从军


踏上这辆北上的列车,果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续写这段在军旅生活的片段中,希望能给读者一个很直观的感受,带你走进果子的生活,也带你走进火热的军营。去体验军旅生涯的浪漫与激情--- 题记

  当列车驶过秦岭淮河南北分界线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从隧道出来就完全变了颜色,绿色在这个冬季的北方已经很难见到。列车驶过的原野上已是一片的枯黄,只有公路上的一排白杨树在风中洒落着叶片·····。


  “啊!我们到了北方了。”这些生活在南方的新兵们,一下咋呼起来,纷纷打开车窗趴在窗口往外看。


  一阵冷风刮进来,把带兵的几个干部吹醒了,揉揉眼睛,看见新兵正蜂拥在窗前探头探脑看风景,马上拿起胸前的哨子吹起来。


  “谁让你们这样的,若是谁被卷出去了怎么办?”接兵干部厉声呵斥道。果子默默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前面的小桌摆着几根火腿肠,还有一瓶矿泉水。他一根没碰,他没有和任何的人说话,散碎的眼神下透着一种忧郁。从踏上这辆列车,他只简单的吃了几个他爸给他的水果。这个反常的举动让一个人引起了注意,他便是下文要讲的接兵干部鲁可哲。在以后的日子,果子和他结下了很深的情谊,在这里不细诉。


  “我宣布哈,每个座位给我选一个小组长,专门负责安全。”说完,那个瘦高的接兵干部走到每一个座位上,然后开始指定谁当小组长。当他走到小果子位置上的时候,看见桌子上的东西,便问:“谁的,为什么不吃?”位子上没有人做作声,他看着几个和果子一起坐在位子上的新兵,他们的脚下全都是散落的食品残渣。只有果子的脚下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坐在位子上的果子。


  “报告,我叫小果子。”小果子站起来,涨着通红的脸,回答道。


  “扑哧”下面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接兵干部马上拉下脸说:“笑什么,有那么好笑么。”然后转头问小果子:“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不饿”小果子说。


  “不行,必须的吃,现在你是一个战士,就得服从命令,懂不?”接兵干部话语中含有不能拒绝的口气。


  果子拿起火腿肠,撕开包在皮上的膜,吃起来。接兵干部看了他一眼,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今后的日子中,会跟他有扯不尽的联系。

  他走到车厢一个空座位上,脱下鞋子,站在座位上。他用眼睛扫了一下车厢的所有成员,然后用不紧不慢的口吻说:“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鲁可哲,老家是山东临沂。现在是你们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但是,我不想看到大家像刚才那样无组织无纪律,若是发生意外,我们怎么向你们的家人交代。”

  小果子这才看清这个眉目清秀的山东小伙,挺拔的身姿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侵犯的威严。他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在他心里他就像一个兄长那样,有那种稳健成熟的气质在吸引着他。从这一刻起,他感觉到自己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而是有了一个能让他感觉到热血澎湃的人。


   苍山覆盖着白雪,在陡峭的凸崖上悬挂着一串串冰凌。高寒的天气,让小果子把刚从营区领来的棉大衣穿在身上。他用手擦去车玻璃上的水雾,看见外面正铺天盖地的下着皑皑白雪。他此刻正坐着一辆大巴车上,向着北京郊区的方向进发。天色一片朦胧,车队在茫茫的雪原上穿行,车窗前偶尔擦过一些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打着围巾在冰天雪地里行走。这一切,在小果子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家乡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处在这个陌生的地域里的他,缠绵着一缕思乡的情节,想着他的爸爸,此刻的他在做什么呢!


  “目的地就要到了,请新兵同志们,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在车上。”随着一个带队的少尉,拿着一个扩音喇叭朝着车厢里喊话。顿时,肃静的车厢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各人拿着个人的行李,一下子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少尉肩上的步话机正不断地有人发着各种指令,他忙对着正在搬行李的新兵喊道:“不要乱,不要乱,前面的整理好了,后面再起来。”


  车队拐进了一个岔道,远远地就看见前方矗立着一个大门,门前正燃放着鞭炮霹雳啪啦的响着。马路两旁分别站着一对人,穿着橄榄色的警服,在白雪覆盖的世界里格外的显眼。“咚咚呛,咚咚呛。”挨着欢迎队伍的锣鼓欢快的敲着,人群拍着巴掌欢迎小果子他们的车队一辆接着一辆驶进营区。小果子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看着车窗窗外飘动的横幅。此刻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荒凉,他狠狠拧了自己一下,不是在做梦,确实是真的。从家里出来,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望遍故乡的山山水水,如今到了这里,周围一切荒凉的让人辛酸。他有点落寞,甚至有些失望。他提着行李下了车,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一个操场,一个干部简短说了些话之后,便有人过来把人一批批的接走了。


  小果子的营房,在挨着操场角落的一个山坳里。外面还加了一个岗哨,一个哨兵穿着大衣正在执勤。小果子,把行李搬进了营房,他看着周围的一切,目光落在靠近门边的床上,他被那床叠整的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吸引住了。他走上前去,摸摸被子的棱角,看看是否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可摸来摸去也只是棉花加棉布。


  “咋,感兴趣啦!”身后有个声音响起,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个头不高,戴着肩章领花的人在乐呵呵的看着他。


  “没,我只是随便看看。”小果子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然后打开自己的行李,开始整理床位。
  “没关系,你只管看吧!听说你们这批是南方来的,你是四川还是湖南的。”那人问他。
  “我湖南的。”


  “哦--,可能你们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许多地方还要将就一些,我是你这个班的班长,你可以叫我吴班长,我是安徽蚌埠人。以后就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啦!”


  “班长好,我刚来,什么都不懂,希望你以后能多给我指导。”小果子停下手中的活,转身对他的班长说道。


  “别客气,我们相互学习,还有一个副班长,老家是江苏的,现在开会去了,等下才回来。我们一起负责这个班,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说,或者给他说,一定给你们解决。”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小果子有点受宠若惊,忙回答道。


  “呵呵--好好睡一觉,等下吃饭叫你们,做了一天车了。”说完帮小果子整理好被褥,便出去了。这时候,果子才发现身边还有六七个在各个床铺上睡觉的人,连忙也能拉上自己的被褥,躺下了。


  其实,他现在哪能睡得着呢!他把自己的思绪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依然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他的爸爸呢?一起长大的伙伴在哪里?最疼他的婶婶在哪里?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习惯了早上爸爸那忙碌做早餐的锅碗瓢盆的交响,此刻再也听不到了。 


  小果子就要在这个地方,开始锻造自己的筋骨,若是把这里比作是熔炉,会把一个满脸稚气的他,锻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一个过程,对小果子来说,究竟有多长,他永远也不知道。


这个小小的宿舍里,忽然来了这么些人而变得热闹起来。睡在小果子旁边的一个小个子用满口的四川话问小果子:“你是哪里的?”


  “湖南”


  “哦-湖南的,那你们湖南来了多少撒?”


  “我不清楚。”


  “我是四川三台的,这里有几个都是我们的老乡。”说着他指着旁边几个在整理床铺的新兵。


  “这里就我一个。”小果子说。


  “那你不用怕,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给我说。”


  小果子无语······


  “你也算是我们半个老乡。”他说完指着对面正在打扫卫生的新兵对小果子说:“你看那个,是山东的,那个是湖北的,旁边这个是陕西的。”


  “你是不是来了很久了?”小果子问道。


  “比你多来两天。”


  “哦”


  “那你会不会抽烟?”


  “我不会”


  “那你得学哦!”


  “为啥?”


  “你不懂,你不是光自己抽,你还得跟班长,排长他们抽,这叫拉关系,你懂不懂。”


  “啥叫拉关系?”


  “唉--这你都不懂,我懒的给你说,你不拉关系,以后评功评奖就可能没你的份。你怎么来的就这么么回去,你晓得不?”


  “我还是不懂。”


  “算了,我不想再和你说。”完了小个子拿着洗脸盆走出去了。


  这个时候,吃饭的时间到了。每个人拿着自己床下配发的小凳子到外面集合,然后带到坡下一个饭堂。这个能容得下几百号人吃饭的饭堂,里面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几个炊事兵正忙着把饭菜分配到每一个桌上。


  “新兵同志们:你们来自全国各地,初来乍到,在这里我们有许多的地方考虑不周全,希望你们能够原谅。你们当中有许多来自南方的同志可能对这里的伙食不是很适应,所以我们也配备一些米饭之类的主食。不周到的地方请你们见谅,多提意见。”负责后勤工作的司务长对对面这些新兵们说道。


  小果子就吃了两个馒头便回来了,一种难言的思绪在扯着他。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自己究竟要生活多久,面对着无数问题的困扰,他只能选择沉默。


  掏出纸笔,小果子趴在床沿上,给远方的爸爸写第一封家信。



  写完之后,他用浆糊沾好,投进了邮箱。


小果子在授衔仪式上,正式配上了警衔领花。他与其他人一样,从一个农村娃转变成一个站在国旗下的士兵,这是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他在镜子前停顿了许久,在这个赋予他这份荣誉的背后,就是使命的开始。 以后的他,就要将在这个地方实现他的梦想,沉淀他所有的回忆。


  北风呼啸着,刮过操场上那层浅浅的绒雪,扬起漫天的雪沫,在初升的太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寂静的训练场,耳旁倾听到的,是寒风的呼啸声。场地中间横竖着几列长长地队伍,把宽敞的操场围成一个整齐的正方形人墙。一个中尉身着制式军服,扎着武装带,跑步到空地中间,停步靠脚转身一气呵成。他炯炯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下口令:“立正--”转身跑到站在队形角落的一个戴着指挥员袖标的军官面前停住,敬礼并报告:“报告指挥员同志,全体新训人员列队完毕,请你指示。”得到应许之后,便转身返回场地中间,下达了上课的口令:“科目,单兵队列动作,目的·····。”


  小果子在从操场上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刚发的新棉鞋被脚下融化的雪水浸透,渗进鞋子里,把脚丫子泡的肿胀起来。他所戴的皮帽被头上的汗水蒸起了白色的雾气 ,脸颊已冻得红肿并发紫。他的班长不时地从他身旁走过,不断调整他变形的姿势。


 “同志们,再坚持一下,马上时间就到了。”他班长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身后“普通”一声,倒下一个。远处的卫生员飞速的跑过来,把其背出训练场。小果子此时也感觉到意识正渐渐模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能倒下啊!”又一阵猛烈的寒风夹着雪子拍打着他,本已经摇晃的身体,现已摇晃的更猛烈。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终于,他僵直的身体向后慢慢的倒去·····。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忽感觉到一双手猛然托起他倒下的身体,然后用力又把他回归到原位。他听见有个声音轻轻的说:“挺住了,别当软蛋。”小果子感觉到声音特别的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又一下想不起来。他回头一看:“啊--是他。”原来小果子看见的人,就是接他到这里的那个接兵干部鲁可哲。此时他用手打住小果子的话:“嘘--别出声,再坚持一下,时间就要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果子看到了他的身影,就感觉见到了亲人一样,身体里的热血随之便涌起,形成一股力量,托着他身体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在过后的许多年里,每每回忆到那个时候,小果子感慨万千:“若不是他那双托起自己身体的手,今天的他可能又是一种另外的样子。


  北方冬天的夜里格外的漫长,小果子坐在炉火边,背诵着条令条列。班长悄悄走过来,对着他的耳旁言语几句,小果子便站起身来,披着大衣走出门去。他走到会议室门前,喊了一声报告。只听见里面回答:“进来。”小果子便推门进去。


  他看见排长身边坐着一个人,马上认出来,脸上立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见他的鲁大哥在他排长身边有说有笑,看见他进来,便给他腾出个位置:“过来,坐这。”小果子不说话,也不动,静静地看着眼前他这位和善的鲁大哥。


  “怎么,还要我来背你么?”鲁大哥装着不高兴的样子说道。


  “不是,我站在这就行。”小果子对他说。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蔫蔫乎乎不像个样子。”他排长看不过去,插了一句。 小果子只好走过去在他身边挨着轻轻的坐下来。鲁大哥一把把他拽着往他身边拉:“别怕,这是我的老乡,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朋友关系,明白吗?”小果子好像明白了,他点点头。鲁大哥对他老乡说:“这孩子我刚接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满腹心事,好像有许多的话憋在肚子里不知道跟谁说,我看见他就像是见到我的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感觉是那么的亲切。”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明白,他刚来的时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也不多说话,你给他安排事情他默默的给你完成好,从不打折扣,也从不给你提任何条件。”排长说道。


  “其实我挺看好他的,他在你这里,你得好好的培养他,让他能够成长起来。”鲁大哥看了一眼小果子,对排长说道。


  “就知道你这个人看兵就是一双火眼金睛,绝不会看走眼的。”


  “别--我最讨厌别人奉承我了,你别让我把你当做特列,磨灭你在我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谁奉承你了,你以为我混到这位置就是靠这个换来的么。”小果子的排长拿起桌子上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削了皮之后,递给小果子。小果子不敢接,鲁大哥便拿过来,顺手塞到小果子手里。


  “他刚来,也不能怪他,让他适应这里的环境,一段时间之后,给我调教出一个活蹦乱跳的他来。”鲁大哥给他这个老乡下了死命令。


(五)


励炼


小果子在洗衣房搓洗着衣服,他不知道跑到炊事班几次了,每次打来的热水马上就被这个寒冷的天气冻得像冰棍一样,衣服越搓越硬,使得他不得不又跑炊事班打来热水解冻才行。炊事班长是个山西人,长得矮矮胖胖,有点像弥勒佛。他看着小果子来来回回的跑来跑去,就叫住他:“你在忙啥呢?干嘛老来回跑来跑去的。”小果子站住说:“我在洗衣服。”


  “洗衣服有你这样洗的么? 我烧的水都被你弄完了。”炊事班长满脸的不满。


  “可是我的衣服很多。”


  “我说呢!原来你平时懒得洗,堆到现在才想起来洗了对吧!”


  “不是的--”


  “什么不是,就是--你们这些新兵我能不清楚,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少在我面前狡辩。”说完拂袖而去。小果子此时一肚子委屈,他没办法只好回到洗衣房,又使劲的搓洗着梆硬的衣物。


  “我的衣服呢!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就不见了。”


  “我的也不见了,我正想要拿出去洗的啊!谁那么缺德,连脏衣服都偷,谁干的啊!”宿舍里骂起来了,几个班长推门进来:“怎么回事,你们瞎吵什么?”


  “班长,我们的衣服不见了,明明放在这里的。”


  “你们的衣服怎么会不见了呢!仔细再想想搁哪了。”


  “明明放在这里的啊!”


  “先别急,也不要瞎嚷嚷,去看看还有谁丢了。”


  “我的不见了。”“还有我。”班长看到事情严重,忙跑到排长房间,把事情告诉了排长。


  “有这事,一定谁拿错了,再仔细找找。”


  “都找了,丢的不是一个人,几个人的一起不见的。”


  “还真奇怪了,谁这么大胆在这里偷衣服。”排长摸着腮帮子陷入的沉思。


  小果子提着一大桶衣物回来,双手通红的像熟透的蜜桃。他把衣物一件件的抖开,然后晾到铁丝架上。


  “小果子,你怎么一个人洗那么多衣服呢!”刚刚下哨回来的哨兵看见小果子在晾着衣服,便问道。


  “我闲的没事,顺便把他们的也拿来洗了。”


  “呵呵--你咋这么傻呢!那么冷的天,你帮他们洗,谁帮你洗哈。”哨兵笑着摇了摇头,走了。


  回到宿舍,下哨的哨兵对其他人说:“你们还在这里闲着呢!你们的衣服都晾在衣架上了,还好意思在这里坐着。”


  “啥-- 我们的衣服怎么会跑到那里去了,谁拿的?”


  “哼--我还替你们脸红,自己的衣服不知道洗,让别人在那么冷的天伺候你们这些人,还不害臊,脸皮还真够厚的。”


  “啊--谁洗的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知道,你们就知道一天吃多少饭,还能知道啥。”


  “快,咱们出去看看。”说着屋里的人蜂拥跑出去,正碰上刚刚回来的小果子。
  “衣服是你洗的?”


  “咋不告诉我们一声呢!”一伙人七嘴八舌的争着问他。
  “我看见你们很忙,我正好有空,便拿出来洗了。”小果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那种无地自容的神情。
  “你---你咋这样啊!唉---”几个人面面相视,到嘴边的话像是被谁掐了喉咙,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小果子被叫进了排长的房间。


  “你做事之前要告诉别人一下,免得让被人误会你。”排长看着满脸委屈的小果子,说道。


  “我只是看到他们的衣服放在那里,我便一起拿出来洗了。”小果子说。


  “那也得告诉他们一声呀!万一真的被人偷走了,这个责任谁来负责,你说?”排长言语中带着一丝谴责。


  “我当时并不想那样多--”


  “可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你家,无论做什么事,要知道请示汇报,你懂么。”


  “是--排长。”


  “以后记得,这事你是做了,我没有怪你。但下次不能这样了,以后的衣服让他们自己洗。”


  “排长你不是说,同志之间要相互爱护相互帮助么?”


  “我是这么说,可也得看情况,你这是在宠着他们,你知道不。相互帮助是在别人却是有困难的情况下才可以的。”


  “嗯--我懂了。”


  “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不。”


  “嗯--”


  “回去吧!把这盒冻伤膏拿去,好好抹抹,别把手弄坏了。


  “是--排长”小果子给排长敬个军礼,便退出来。


小果子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的眼前被弥漫的云雾遮掩。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走到这里了。”他再往前走,看见一条河在前面,这条河好熟悉呀!“啊--这不是家门口那条河么,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忽听见一阵水响,浓浓的雾气中划来一条木船。船上站着一个人,由于是很大的雾,他看不清前面站着的人是谁,等慢慢船靠近了,他看清楚那这个人的面容:“娘,是你吗?”船头上站的那个人,穿着雪白的长衫,披着一头散发,被河风吹的遮住了脸颊,可小果子还是认出那就是她---日夜想念的妈妈。


  “娘,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小果子不顾冰凉的河水,他使劲的追逐着那条木船,可怎么也追不到·····。


  “你忍心把我和爸爸扔下,你独自走了,你让我等的好苦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是看见我撇下爸爸走了,你生气不理我了吗?妈妈--你别走----妈妈”船渐渐的远去,没入了云雾之中,小果子拼命的追呀,忽然被脚下一个东西绊了一下,惊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看着窗外漫天的星辰,他魂不守舍的坐着,想着。泪水顺着眼眶慢慢的淌下,弄湿了洁白的床单。

  “注意姿势,枪托与肩要结合在一起,不要留下空隙。眼睛看这前面的准星缺口,对准目标,好--就这样,保持好姿势。”在射击场,小果子趴在冰冷的地上,他班长正在给他纠正着射击姿势。他端着枪瞄准着前面的目标“啪啪--”一阵激烈的枪响过后,报靶人员开始报靶:一号靶四十五环,二号靶三十七环,三号靶八十七环·····。


  “怎么出了个八十七环,不是每人五发子弹吗?”参谋对旁边的人员说道。


  “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就去查。”说完,下面的人马上走开了。


  “第八号靶位是零环,咋这样?”其他人觉的不可思议。


  “小果子,你的靶子上怎么没上环啊!”班长走过来问他。


  “我不知道,可我明明看见打上了。”小果子说。


  “你是不是打错靶了。”

  “我也不知道。”


  班长觉得有些蹊跷,便立即把情况给排长说了。排长脸上立马变了色,赶紧跑到指挥员那里,把情况做了汇报。


  “我说嘛,不可能会多出那么多环的,一定是打错靶子了。”参谋说道。

  “这次不算成绩,下次不能再出这样的错了。再有这样的事,我追究你们干部的责任。”参谋说完便走了。

  值班室里,排长正听着电话,旁边的通讯员在对面老远就听到电话里传出的骂声:“你下面的兵是怎么回事,那么大的靶都没看见,还达到其他靶上去了,你们是怎么教他们的。”一句句就像吹爆的气球在排长耳边炸响,排长把话筒离他的耳朵远远的,看着通讯员,一脸无可奈何的笑。

  “是--是是,我知道了,以后我会严加训练,请领导放心。”排长放下电话,对通讯员说:“你把小果子叫到我房间里来。”


  “小果子,你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好,怎么会打错靶了呢?”排长问他。


  “我也不清楚,可我明明看见我的靶位就在前面。”小果子说。


  “若是像你这么说的,就是你的位置有问题了。”排长想了一下,说道。


  “这个我不知道,可后面的也能打的很好啊!”


  “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回头告诉我。”

   灯火亮起的时候,吃过晚饭,一个战友走进屋里,看见他正发呆。便对他说:


  “小果子,晚上有电影,你去不去看。”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


  “怎了?”


  “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


   灯光下,小果子坐在炉火旁,他托着腮帮子,静静的看着宿舍墙壁上粉刷一新的墙入神。过了很久,他便站起身来,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走到排长的房间看着里面还亮着灯,他便推开门,走到排长身边说:“我知道了,问题不是出在位置上,而是--我是用左眼瞄准的。”
  “不是--你咋能用左眼瞄准呢!”排长感到特别惊讶,转过身来,端详了小果子许久,才说:“那你睁只眼,闭只眼让我看看。”小果子便做给他看。好半天,排长才回过神来,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打错靶,敢情是眼睛惹的祸啊!”

   小果子没说话,其实,只有他才最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也只有鲁大哥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他此刻好想他呀!那么长时间了,他怎么没来看他呢!快过年了,军营的年味正渐渐变浓。这几天,驻地来了几个大娘来教战士们学剪窗花。小果子也去了,他学的特别快,看一眼便会会剪了,让几个大娘惊奇不已:“伢子,你咋手这么巧呢?”小果子没说话,他剪完了,又去帮忙贴在玻璃窗上。大娘打心眼就喜欢着小果子,就问他:“是不是以前就会?”小果子轻轻的说:“我娘会这个。”

  “哦--怪不得。”大娘临走的时候,对他说:“以后有空,来家里做客。”小果子点点头。可紧张的训练那里让他有时间去做客呢!没多久他便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直到有一天,门卫室打电话到队部,说有个老人要找小果子。他这才想起来把这事,她老人家找到这里给小果子送来一双鞋垫,还有好多的点心。他便把点心全给班上的战友吃。这让班里的战友羡慕了:“小果子,你咋就那么受人家待见呢!人家那么老远都来看你,多不容易啊!”

   他的班长也对他刮目相看,在他眼里不声不响的小果子竟是那么的一个人,这个人怎么让人一眼就忘不了呢!他的班长没事便琢磨这个事,但怎么也想不透到底是为什么。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子弟·····。”开饭之前,一群人排着队在饭堂门口,扯着嗓子在吼着歌。小果子站在队伍里,他脸憋的通红,可嗓音却被其他人的声调压盖的无影无终。


   吃饭时候,他班长使劲的往他碗里夹菜,催促他多吃点。“以后训练强度越来越大,就你这个饭量哪能跟的上,饭一定要吃饱--”此时,饭堂内除了噼里啪啦碗筷碰撞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任何响声掺杂。。。。。

   起床号吹过之后,一对对人马被拉到一个偏僻的公路上。“同志们:今天我们开始测试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每人身上负重三十公斤。成绩算入集体,取最后三人作为中队的最后得分。”

   小果子身上背着水壶挎包,还有一个背包,肩上扛着八一式自动步枪,戴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钢盔,腰间携着几颗手榴弹。此时,地平线上开始露出一线曙光,“啪啪啪”三发信号弹升上了高空,划开三道优美得弧线。“快--准备,计时计分开始。”排长压低着嗓音,对旁边人说。

  “一定要坚持,不能让一个人拖后腿--”班长对班里的人说道。一群人开始跑了,小果子被他们夹在中间,这是事前排长安排的,果然在还没跑道半道的时候,小果子已经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怎么样,能行不?”旁边的人问他。


  “行--你管跑你的吧!”小果子气喘吁吁的说。


   汗从背脊里冒出来,浸湿了衣背。背上的枪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到脚下的步子慢慢的变得沉重,速度也开始放慢了许多。


  “小果子,加油啊!不要泄气,就要到了。”班长在旁边喊着。他一把把小果子的枪夺过来,背在他的肩上,又把小果子使劲的往前推几步。

   耳旁只听到风声,一切都寂静了,仿佛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一种形态。小果子脸上滚落下来的汗珠,把胸前的迷彩服染成了另外一种颜色。他使劲的控制住自己不要拉下队来,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掉到了别人的后面。
  “快把手给我--”排长说道。
   排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旁,小果子把手伸给他。排长牵着他的手,就像牵着自家兄弟一样,在这个充满着荆棘的地方拼命的奔跑,那是适者生存的地方,那是一个考量勇气的地方,那是一个激发潜力的地方。小果子后来这样说道:“战友的感情为什么如此的浓烈?就是因为是用血汗和生命浇筑的,所以它开出的美丽花朵,才鲜艳的无以伦比。

“总政文工团来我们这里演出啦!”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营区各个角落。小果子正与班里的战友在训练场上捡着石子,他一边捡着,一边问旁边的班长:“班长,总政文工团是做什么的。”班长告诉他:“总政文工团是总部首长旗下,专门给基层部队慰问演出的单位。”还说:“里面漂亮的姑娘小伙多了去了,赶明他们领导看上你,那就是大好事了。”

    小果子听了没说话,低着头默默地捡着地上的石子,完了端起满满的一盆倒在旁边一条挖好的沟里。班长知道触碰了他的心事,也就不在做声了。

    欢快的腰鼓敲起来了,营区一片火红的海洋,红花、红绸缎、红气球绑着红条幅在高高的空中缕缕飘动。小果子站在欢迎队伍中间,看着一辆接着一辆的大巴车驶进了营区大门。此情此景,就像当初迎接他们来时场面一样。车里下来许许多多年纪和小果子差不多的姑娘小伙,人群里便传来许多的咋呼声,羞得那些女孩子们赶紧钻进楼房内。

    小果子回来之后,便统一换上了崭新的常服,整齐的站在队伍里,等待值班员号令。当他们走进礼堂的时候,整个礼堂人群爆满,各中队之间的拉歌此起彼伏,热闹的气氛把他复杂的心绪冲淡了许多。他随着队伍在靠角落的一个位置上坐下,环顾四周,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一双双期盼已久的眼睛在闪动。一个主持人摸样的人手持话筒登上演出台:“各位首长,各位战友:大家晚上好。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我们受总部首长的委托,带着所有演出人员的一腔热忱,前来慰问新战友们,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台下立刻便响起了雷鸣班的掌声。“你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带着亲人的嘱托,带着报国的志向,汇集到这个火热的军营。你们以拳拳之心报效国家,你们是人民的忠诚卫士,是祖国的钢铁长城······。”

    精彩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台上的演员们甚至激动地走下台来,到新兵们中间一起歌唱。小果子的手忘情的拍着,他已经融进了这个环境,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感受到的境遇。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来到这里,对他来说,这里就是他冲锋的战场,就是他攀越人生最高点的阶梯,在这里他可以忘却悲伤,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他脸上荡起了一抹红晕。这一切,被他的排长看在了眼里。此后的生活,他已经能够很快的适应,并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了。
   “小果子,你看谁来了?”排长对小果子说。
   “啊--鲁大哥。”小果子一声惊呼,身体此刻就像是出了膛的子弹,向远远走来的一队人飞速射去。
   “小果子,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鲁大哥手中提溜着一大包东西,小果子赶紧上去接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呀!”小果子边走边对鲁大哥说。
   “咋--嫌我来晚了么,呵呵--我最近比较忙,可看这些日子你脸色比以前好多了,不再皱着你这张苦瓜脸,证明你家排长对你还是有管理有方哈。”
   “这个不说了好不,你今天来还走么?你身边那些人是你一起的么?”小果子问他。
  “我等下就要走,时间紧,匆匆来就是看你一眼,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开心我就放心了。  “旁边这些人等下你就会知道。”鲁大哥边走便对他说道。

    到了宿舍,鲁大哥把小果子手中的包拿过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有许多书籍,还有日常用品,还有一个学习机。他对小果子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把它保存好,书籍没事拿出来读一读;学习机是给你学习使用的,作为大哥,我只有能力做这些,你收下吧!”

  “啊--鲁大哥,你说些什么呢!我怎么能要你这些东西,你百忙之中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可你还要拿这些·····”


  “凡是对你有进步的,我都要拿来。要不然我这个做大哥的,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这--”


  “什么这那的,你收下就是。”说完转身跟随他来的几个人说:“咋样,他行不行?”


  “还行,是条好苗子,等三个月新训期过了,就让他来我们这里报道。”


  “小果子,你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么?”


    小果子摇摇头。


  “他们是文工团的,是来挑人的,他们看上你了。”鲁大哥对小果子说。


  “啊--”小果子不知所措,班长前日对他说的那句话此时灵验了。他忙摆摆手说:“不行,不行,我咋有资格去那些地方。”


  “怎了--你不愿意吗?”鲁大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不是--是太突然了,我没有心里准备。”小果子一脸羞涩。


  “瞧瞧你,咋像个娘们似的,看来你们排长还是偷懒,等下我敲打他一下。”


  “别别--这不怪他,是我的不是。”小果子忙对鲁大哥说。


“这个你不用管了。”鲁大哥在他宿舍里坐一会,便起身和几个人一起出去了。


天边的晚霞已经染红了大片天空,小果子和他的战友们走在回营区的路上,身上肩着枪,迎着夕阳西下的映照,昂首阔步的走着。风撩动着他爬的稀烂的迷彩服上,耷拉下来的散碎布条,像一面面万国旗在风中潇洒地挥动着----


  “士兵走在高高的山岗,枪刺上挑着一轮夕阳,来不及抖落两肩的硝烟,用弹壳又把家乡小调吹响······。”四分之二拍的音律在田间野地上飘荡,在每个人脸上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平常。仿佛是走在家乡的小道上,脚下的蝴蝶在身边飞舞,绽放的花儿弥漫着芳香。


  “小果子,你下星期就要走了,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要得撒,到那个地方,你就是身陷花丛中咯,哈哈--”


  “我们没有那个命,你跟我们班挣脸了。”相处几个月,小果子与班里的战友打成一片。在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时候,那些与他相处这些日子的兄弟,倒是有点舍不得他,拉他的手坐下来。


   小果子没说话,他只是盯着火炉上搁着一个正在翻开的水壶冒起的水蒸汽,一动不动。过后,他眼泪刷的流下来·····。


  “小果子,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干啥要哭呀!”坐在他旁边的战友们急了,忙纷纷劝他。


  “不是,我真的不想走。”小果子说。


  “切--傻子。”四川籍新兵气的甩脸就走。


  “别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倒好,白捡你也不要,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呀!”其他人坐不住了,纷纷谴责他。


  “你想想,我们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在这里找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


   小果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锁,他对战友们说:“这是我妈妈生前留下的,她告诉过我,无论到那个地方,都要像蒲公英一样落在哪,把根扎在哪。”


“可这儿是部队呀!服预期满就要回家,你知道吗?”


“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不稀罕那个地方。”小果子一脸坚硬之色,好像一堵铜墙铁壁,所有的一切都撼不动他。所有的战友都过来抱着他,搂着她:“小果子,我的好兄弟,你别犟了好吗?听排长的话,好好去磨练自己吧!那地方有很好的条件,有咱们这里没有的一切。”

  “谢谢,谢谢哥几个,我领下这份情谊了。我明白自己的能力的,我更知道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我愿意留在这里,我愿意与你们在一起摸爬滚打,愿意和你们一起吃苦受累。因为,我懂得当兵,意味着奉献,意味着牺牲。我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为自己考虑,让自己如何过好的,我只想在这几年的军旅生涯中,能让它成为今生最美好的一段回忆,这就足够了。”

   静默,还是静默,沉静的空气中只听到桌子上,一个小闹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响。过了好久,其中一个才打破了了沉静:“你既然这样想,我们便依你,可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说完便拉着其他人出去了。

   剩下屋里一盏昏黄的灯光,还有一条孤独的影子,在这个飘满着雪花的季节里默默地相守着。


(六)


偶遇


三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下连对的小果子来说,是一种离别又是一种期待。对他来说意味着他以然融进了这个集体,昔日与他一起的战友也奔各去各岗位了。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时,感觉到它沉甸甸的,比来时候要沉重的多,那是鲁大哥带给他的各种学习用品,加上一些战友带给他的土特产,已经满满的填满了他的行李包。


  一辆小车停在宿舍门口,鲁大哥从车上下来,直奔他的宿舍。“准备好了?”


  “嗯--马上走”他提着行李,拖拉着,他一边走一边把目光扫向他平日熟悉的宿舍。走了,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小果子那颗心在这个时候被一种难舍翻卷着。门口挂着的荣誉旗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对他说:“快走吧!不要留恋了,外面的世界才是你的天地。”


鲁大哥帮他提了一包扔上了车,回头看见他那种眼神:“你是不是想在这里呆一辈子呢!我倒是没意见,你就是在这里不走,这里也没有人伺候你了。”
  “我只是想看看这里的所有东西“小果子说道。


  “行了,别多情善感啦!谁不知道你在想啥,上车吧!”鲁大哥打开车门,做一个请的姿势。一路上,小果子不说一句话,他看着窗外那一棵棵一闪而过的白杨树。“不知道他这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鲁可哲手里晃着方向盘,从反光镜里看着一直瞅着窗外发呆的小果子,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他把车里的音响打开,从里面传来一首《相逢是首歌》的曲子。小果子随着车身的摇晃,静静的听着:“相逢是首歌,同行是你和我····。”是啊!可是,与我同行的还有谁呢?


“准备格斗--”一声短促的口令,让周围的气氛马上变的紧张起来。小果子站在沙地上,两个小拳头攥的紧紧,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对手。


“夹颈别肘,--开始”随着指挥员的口令,就听到一声---呀嗨,“啪”一个人在石光电火瞬间被人摔倒。第二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对手便把他连人一起扔在空中,耳旁就听到呼呼的风响,便结结实实的落在地面,然后被摁的一动不动。


小果子看着对手,他倒是没什么底,那么大的个子,怎么摔的动他呢!看着别的对子一个个把对手放翻,他也顾不上了,嗷叫一声,也不顾什么动作要领了,随手就把大个搂起狠命得往地下摔去---。


“停--小果子你是怎么摔的,起来,再给我来一次。”指挥员说道。


“报告,小果子把我衣服扯破了。”站在小果子对面的对手整着衣服对指挥员报告说。


“以后像这样的不要报告。”指挥员不耐烦的顶了回去。他走到两人面前对小果子说:“你看好了,我给你做一个示范。”说着他上步一下就把小果子对手瞬间撂倒。


“对你的敌人,你不能有丝毫的仁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明白不?”指挥员说完掉头走开了。


“摔擒把住几个要诀--快准狠。一招制敌,一招致命,不能给对手留任何的反抗机会。”


“是---”小果子说道。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合着地上的沙土,变成一个泥人。他像一只发狂的狮子一样,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嗷嗷叫着反复一遍又一遍的把对手摔倒,又一次一次的被对手摔倒,以致吃饭的时候,手已经拿不动筷子了,排长看见之后,便叫人给他拿了一个勺子。看着他拿着勺子不断地颤抖着,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就诙谐的说:“嘻嘻--,小果子咋了,你是不是觉得勺子太重拿不动哈。”小果子听了,便故意狠狠的撇了排长一眼,继续吃他的饭。


昏黄的灯光下,小果子爸爸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子跟前。桌上已经摆好了做好的饭菜,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雕塑。他默默的拿起一个酒杯,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倒满之后便自言自语说道:“小果子,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爸爸在家里帮你过了,你还记恨爸爸当初打你那记耳光吗?不要怨恨爸爸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爸爸最牵挂的人,只有你才是爸爸唯一的精神支柱哇!我等你回来,等你支撑起这个家。”说完,他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把一杯斟的满满的酒,一口灌进肚子里。随后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孤独与寂寞陪伴着他逐渐苍老的背影........


  “快--迅速跟进,后面人注意警戒。”黑灯瞎火的夜晚,一溜黑影从大山深处艰难的跋涉着。


  “班长,你快看,那有灯光,我们去那休息一会吧!”


  “班长,我们走了三天了,怎么还没看到他们来接我们啊!”


  “嘘--不要叫,你们原地休息,小果子和我去看看。”说完,拉上一个黑影就向那个亮着灯火的地方摸索而去。走到一个小房子前,班长敲开了门,出来一个女孩,看见门前站着两个当兵的,赶紧回头对屋里喊了一声:“爷爷,解放军来咱们家了。”从屋里走出一个白胡子的老大爷,头上带着白毛巾,瞅着他两看了半天,问道:“小伙子,你们从哪里来呀?”小果子班长赶紧上前一步对老大爷恭敬的鞠了个恭,说:“老大爷,我们从北边来,到这里拉练几天了,天黑想在你们这里搭宿一夜,不知道你这里是否方便啊。”


  “就你们两人吗?”老大爷问道。


  “不,后面还有几个。你放心,我们不睡你家里,只想借你家屋檐睡一夜就行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们住我屋檐下。丫头,赶紧把屋里收拾一下,腾出个地方让他们住下来。”说完他便走上前拉住小果子的手便往屋里拖。小果子一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忙把求助的眼神看着班长。班长忙拉开老大爷的手说:“老人家,我们是有纪律的,不能随便住人家里,你只要跟我们提供点稻草便行。”


  “那怎么行,山里晚上是滴水成冰的,我绝不会让你们睡外面,你不要说了。”


  “老人家,你若是一定要这样,那我们只好另找别处了。”班长说完,便拉着小果子就往回走。


  “你们上哪里睡去,山中野兽晚上是经常来骚扰这里,碰到就会没命的。”


  “谢谢老人家,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班长边往回走边对老大爷说道。


  “好好好,你们就睡屋檐,不要再说了。”说着,便上前来拉着小果子进屋里。回头对班长说:“你回去把他们几个一起叫来吧!”


  屋内温暖如春,小果子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他看着周围,内心涌起一阵酸楚:“如果这是自己的家,那该多好啊!”


  “孩子,你多大啦!”老大爷笑呵呵的问小果子。


  “今年二十了。”小果子说。


  “老家哪的呢?”老大爷又问他


  “老家是湖南的。”小果子回答道。


  “哦--湖南。那是很远的地方啊!在我们这里还习惯么?”


  “习惯,慢慢适应就好了。”小果子说。他看着墙上挂满了各种野兽的皮子,便转身对老大爷说:“老爷爷,你是打猎的?”


  “呵呵--你说呢!”老大爷满脸笑容的看着小果子,他转身走到门后拖出一把黑色的猎枪,对小果子说:“咱这把老式火铳虽比不上你身上那条家伙好使,可它却是指哪打哪,还没走过火。”小果子好奇的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着,像观赏一把古老的宝物,爱不释手。


  “爷爷,被褥我都准备好了。”女孩从房内走出来,看见小果子在,便立马羞红了脸。小果子看见她这样,吓的也连忙把眼睛闪到别处,不敢看她。


  “呵呵--”老大爷看在眼里,笑着对小果子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外孙女,今年才十八岁。可别小瞧她,她可是方圆百里的神枪手,你看墙上的皮子十有八九都是她打来的。”这时候,小果子才慢慢注意到她。乌黑的辫子,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身穿着花格边扣紧身衣服,衬出她本有的玲珑体态。在灯光的映衬下,娇媚中更显得英气勃发。


  女孩显得不好意思,马上转身对老大爷说:“爷爷我去草垛拿些草回来给他们铺一下。”


  “嗯--快去吧!”


  “爷爷,我也去吧!”小果子用手捋了捋肩上的枪,对老大爷说。


  “好,你也去,我看看他们来了没有。”老大爷说完便走出门。小果子和女孩一起到屋后的一堆草垛旁,她对小果子看了一眼,便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果子”


  “扑哧”女孩不禁一笑:“怎起这么一个名字呀!”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爸爸说生我的时候正是桃树开花的时候,就起了这个名字。”
  “你叫我春桃吧!我也是春天生的。”


  “春桃--春桃”小果子喃喃的说。


  “来--搭把手,我上去把草扯下来,你在下面接着。”说着身子一纵,便跃了上去,身手绝不亚于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院子里燃起了熊熊的篝火,春桃不停地往火里加着柴禾,老大爷拿着他那杆烟枪走出来,到围坐在一起的战士们中间坐下。班长便随手从篝火中捡起一只未烧尽的炭火给老大爷的烟枪点上,然后便叫身边几个战士随春桃一起去是拾柴禾。


  “老人家,我们给你添麻烦了。”小果子班长对老大爷说。


  “你这是见外的话,我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你们这次来算是破天荒头一次到家里,是稀客呀!”


  “老人家,我知道你到这个年纪,见识要比我们多的多。若是我们有什么不到的地方,希望你能给我们说。”


  “你越说越客气了,我知道你们是从不扰民的,这是你们的纪律,就跟宋朝的岳家军一样。”


  “老人家,你不要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军队。”


  “这个房子,还是你们的人帮忙修的呢!还能说两家人么?”老大爷笑呵呵的抖完烟斗里的烟灰,轻轻的吐了这么一句。


  “哦--怪不得老人家对我们这样的客气呢!”


  “让你们睡在外面本来就对不住你们了,可知道你们有纪律,所以只能随你们。我把火烧旺一些,也好让你们能够睡个好觉。”


  “谢谢,老人家,真的很不错了。”


   小果子在旁边刨着炭火,他一声不响的坐着,旁边几个人也挨在一起相互依靠取暖,也许是走累的缘故,不一会便有人打起了瞌睡。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小果子身后,给他披上一件皮袄,也给其他人带去了取暖的衣服。然后对爷爷说了一声,便回屋休息去了。老大爷指着小果子对班长说:“若不是他现在当兵,要不然我真想把他留下来。唉--”


  “呵呵--老人家,你咋就能一眼便瞧上他哈,他在我们那里可是有好多人抢着要他呢!可他哪也不去,就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这就是他的最可贵的地方,难得呀!”老大爷瞅了小果子一眼,便站起来走回屋里,拿出一件东西,打开之后,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东西,拿他也没什么用了,就送给他做个纪念吧!”


  “这--这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呀!”班长慌忙站起来。


  “我这是一点心意,你不能推掉,一定要拿着。”


  “老人家,我知道,可是我们不能藏这些东西在身上呀!”


  “咋--你们规矩怎么那么多。”老大爷不高兴了。


  “不是--这样吧!我给他保存着,到时候回家的时候让他带走,你说行不?”


  “嗯--这还差不多。”老大爷满意的笑了。他过去给小果子他们几个人的棉被整理一下,才放心睡觉去。


   班长挪到小果子身边,对着看着篝火入神的小果子说:“这可是你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很特别呀!”


   小果子惊讶的回头看着班长:“你怎么么知道是我的生日啊!”


  “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家排长都说了,要我带个小礼物给你,可老大爷抢了个头功。说完从口袋里拿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闪着金光的优秀士兵勋章。


  “你家排长要给你一个以外的惊喜,让我交给你。”


  “啊--”小果子真的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惊喜,平时总爱对他冷言冷语的排长,会在这样的时候,做一件让小果子意想不到的事。


   篝火在燃烧,在静寂的夜晚,噼啪声格外的悦耳。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火苗跳跃着,把每一双眼睛点燃了。


  “同志们,打起精神,听我说。我们还要走三天三夜才能走出这个山区,路上不准私自采摘老百姓的瓜果,违者严惩。我们这次是例行的拉练,检验我们的各项素质是否合格,希望我们能发挥自己的真实水平。”


   小果子摸摸口袋,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对其他人说:“一起吃吧!”


  “你吃你的吧!”班长拍拍他肩膀,站起来,对其他人说:“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除了哨兵,其他人睡觉。” 


早上天还没亮,小果子便听见有人起来了。只见春桃挑着一副水桶出了门,小果子便走过去抢过来:“我来吧”


   “不用,你不知道在哪。”


   “没事,我能行,你给我说到哪挑就行。”小果子卸下她肩上的扁担说。


   “很远的,我习惯了让我来吧!”


   “不,我来,你给我说在哪,我不怕远。”


   “你们俩一大早在咕咕囔囔什么呢!”小果子班长听见他们说话便走过来。春桃憋着个红脸,不做声了。小果子忙把水桶挑在肩上,对班长说:“班长,我帮她挑担水去。”


   “嗯--快去吧!”小果子班长知道情况之后,便笑着说道。


   “我不是不愿意他去,只是---要走很远的路。”春桃插上一句,便羞的掩面跑回屋里了。
   小果子对他班长说:“班长,我去了。”


    顺着山路往下走,爬过了一座山,又翻过一道梁。小果子这才感觉到不轻松,想想春桃与他爷爷是怎么挑着水翻山越岭的,便从心里由发升起一种敬意,春桃刚才不让他去是有原因的。回来的时候正是吃饭的时间,班长和几个战士已经在门口眺望了很久了,看见小果子回来,才松口气,转回来坐下吃饭。小果子挑的满头大汗,他顾不上擦,把水倒进缸里,便回身又要准备去挑一担,被老大爷一把拽住。

   “好了,可以了。遇到这个冬旱吃水就很费力,难为你给我们挑着么些水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老人家不要这么说。”班长在一旁接过话头说道。他放下碗,对其他人说:“等下把院子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我们要马上出发。”


   “是--”其他人答应后便出去忙了。小果子对老大爷说:“爷爷,你们咋挑水要走这么远的路哇。”


   “这还算是近的呢!远的来回就要一天。”


   “啊---”


   “老人家,以后想办法搬出去吧!没有水你们怎么生活呀!”班长说。


   “这里只是冬天才这样,其他季节这儿都有水的。”老大爷扯着地上的棉花,头也不抬的说。


    收拾好东西,班长把所有的东西规整之后,便下了出发的口令。


   “以后我有时间会来看你和爷爷的”小果子对春桃说。


   “嗯--在部队好好干。”春桃看着即将整装待发的小果子,轻轻地说。


    小果子他们一行人走了,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回头看见春桃和她爷爷还在门口眺望着。


   “小果子,我终于知道为啥让人家那么喜欢你了。”


   “为啥”小果子边走边问。


   “呵呵--不告诉你。”班长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不说话了。
   “班长你说呀!”


   “不给你说”小果子班长神秘的笑笑说。


(七)


阅兵


“使劲,再使点劲,差不多了,坚持一会。”礼堂里,小果子的脚搭在比他人还高的桌上,旁边的教员正不断地压着他不断膝盖。“膝盖不要打弯,要不然使多大劲也白瞎。”小果子脸上滚下的汗水刷刷的淌下,腿筋像被人扯成两半,撕裂般的疼痛扎在心头。


  “要练好一身功夫,最主要的就是腿脚的筋要拉开,若是这点做不到,以后再潇洒的动作在你们身上也体现不出来。”教员来回在礼堂度着步子,手背在背后,一字一句的训着话,他的前面站着一群被太阳晒的黝黑的兵,正昂首挺胸站在那里,任头上吸血的蚊子在眼前飞来飞去。


  “什么时候把大小岔拉开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休息。”说完又开始了摧残似的训练,每一个人必须能把腿端起来比肩高,且能定住一段时间,才能休息。小果子这时候特别羡慕那些在场下休息的人,自己的腿好像被焊接了似的怎么也劈不开,没办法,他只好死命的压着,筋骨钻心的疼痛让他欲罢不能。


  “你的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压成的,以后每天坚持半个小时压腿。”说完,教员走开了。
  爬楼梯时候,小果子干脆手脚并用,因为确实腿脚用不上劲了,以致挪不到他那设在高低床上的床铺。一拐一瘸的走了将近一周的时间,才开始恢复了正常。


  秋风总是那样的忽然西至,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慢慢的,悄悄地把脚步移近了你的生活。“祖国枕着安眠的夜,静静的睡得那么香甜。我们带着深深地爱,轻轻的守候在母亲身边。春夜雨绵绵,夏夜雷电闪,秋夜雾蒙蒙,冬夜北风寒······。”小果子他们拿着各种护具,从训练室里走出来,大声唱着歌。“小伙子们,前面就是热气腾腾的饭堂,香甜可人的大米饭正等着你们呢!步伐一定要迈齐,腰板一定要挺起,明白---”


  “明白--”一声异口同声的呼声,让沉静的园区忽然灌注了新的活力,变得有了生气。


  “同志们:下周,意大利选兵司令要来看大家的训练效果,希望你们为部队争光,为祖国争荣誉。”


  “不负嘱托,勇敢顽强,履行使命,壮我国威。”口号声撞击着粉刷一新的墙壁,弹回来,钻入耳膜里嗡嗡直响。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整个营区被鲜花和彩旗包裹,往日训练的场地也被规整一新。风抚起一面面红旗,在空旷的场地上猎猎作响。主席台下,已经整整齐齐站满了身着常服的战士们,他们头上一个个红色的气球正空中飘扬。小果子正穿着迷彩服坐在一辆军用卡车上,正来回拨弄着,手中的各种器械。


  “好了,小果子别弄了,你现在越这样心就越乱,到时候你就发挥不出来了。”旁边的同事劝着他。
  “头一次见这个大场面吧!”
  “嗯--”
  “怪不得这么紧张,深吸气,呼气,再吸,再呼。嗯--好,坚持,对--。”
  “意大利人长得什么样啊!是不是留着两撇黄胡子的洋鬼子。”
  “嘘--别乱说话。”
   操场上已经传来热烈的掌声。
  “可能那个洋人来了,咱们别出声了。”接下来,一个接着一个的表演精彩不断,掌声此起彼伏。看--训练攀登的战士,手无寸铁独手攀爬一栋十几层楼高的房子,眨眼之间便到了房顶上。还有的身着特种部队的迷彩服,头戴着黑色面罩,留着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睛,手起靶落;在一个废旧的七三七客机下,有几个正在组织反劫机科目表演的小队,也在欲势待发······。

   小果子从车厢里露出的细缝往外看着,此情此景,让他既兴奋又紧张,手中的武器被手抓的满处都是油光光的汗渍。 

   “下一个汇报课目:单兵散打擒敌格斗。”


   “快--到咱们了。听着,大家别紧张哈,按照以前训练的做就行了。”教员这样对大家说道。队伍随即带到一个空旷的角落,小果子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全部被引向这边来了。刚才稍稍平息的心情遽然又紧张起来······。


10月1日--这是小果子一生不能忘记的日子。绵绵的秋雨铺撒了整条街道,在路灯的照耀下,亮成一片黄色的光。天安门城下的长安街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坦克装甲车,导弹牵引车,还有各式的武器装备车,从他坐的大巴车的玻璃窗下悄悄滑过。今年的国庆阅兵式就要在这里向全世界展示中国的强大与繁荣,小果子他们早已经把珍藏已久的新服装穿了出来。他知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他要看到国家领导人的红旗小轿车从他执勤的岗位上开过。


  “妈妈,你看到了吗?爸爸,你看见了吗?儿子在遥远的北京给你们问好了。”小果子心里无数遍的呼喊着,他希望他的爸爸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举世的盛典。天安门城楼上挂满了红红的灯笼,和着广场上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们一起,组成了一幅无以伦比的美丽图案。


  你看啊!分列式的战士们走出来了,英姿飒爽的女兵方队走出来了,排列在长安街上,闪闪的军徽下,倘佯着一张张黝黑的脸庞。清早的寒气还在肆孽着,车里的暖气已经再也不能压过车内升腾的热气,让小果子与其他战友不得不脱下衣服透透凉意。“同志们,我们按照预先拟定的方案,开始工作吧!”排长对小果子他们说道。


  小果子排在一座大厦的十一楼,靠近游行大街的窗户旁。从里面望去,外面的景色净收眼底,然今天不是看风景的时候,小果子他们担负着天安门方圆几十公里的区域安全,而负责这次警卫任务的正是他的鲁大哥。


  “各个路口设卡,无关人员不允许通过。天桥地铁口各设两个哨卡,负责巡逻任务的佩戴好各种装备,还有标示物必须简洁透明。·····”鲁大哥对前面的北京总队负责警卫任务的官兵说道。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在这个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地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名共和国成立了--。今天,小果子站在这个地方,感觉到一种荣耀,一种自豪。他忽然之间仿佛与纵横着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融为一体,变成他们当中一份子,能不使他为此骄傲么;从一个湘西偏僻遥远的小山村,来到这个令全世界人民瞩目的北京,在这个举世瞩目的盛会,能不让热血激荡么。


  一队队整齐的方队走过去了,小果子没有看见;一辆辆装甲步兵车开过去了,也与小果子无缘。此时的他在静静的站在一个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警戒区域,职责告诉他不能放松警惕--。


  耳边传来震天的口号声,还有彩妆点缀的彩车缓缓驶过长安街,这些与他是那样的近在咫尺,却是那样的远在天涯。他多想去摸摸那些披着盛装的彩车呀!可他不能,因为他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带着责任与使命的军人。


  爸爸一定看见了,他一定带着幸福的笑,看着这次盛大的阅兵式。他知道,爸爸是多么为他儿子而自豪啊!他是爸爸的精神支柱,是他唯一的希望。回来的那个晚上,他接到爸爸打来的长途电话,终于,听到爸爸久违的声音:“儿子,爸爸在赶集的时候看见电视了,爸爸好高兴啊!我一遍一遍的看,我有专门买了一张碟子回来放。孩子你给爸爸争脸了,家里围了还多人呀!都想给你说话呢!”小果子不说话,他说不出话了,他一次一次的想大声说:“爸爸――爸爸你看到了吗?”可是可是,他的嘴巴最后却没有张开。


  默默地,伴随着降下的夜幕,小果子坐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囱冒着的白烟。是梦,是一个梦。不要醒,永远都不要醒来·····深秋的树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的枝桠上没有了落雀,变的那样的宁静,自然。 


(八)


出征


“嘀铃铃-”电话铃响起,文书迷糊着朦胧的眼睛抓起话筒:“喂-你好六中队队部。”


  “嗯--是,是,一定传达到--请首长放心。”放下电话,文书疯一般的砸开连长的门,把刚刚接到的命令直接灌进了连长耳朵里。


  “快-紧急集合。”连长听完之后脸色大变,跳下床飞速穿起衣服裤子便往门外跑,文书赶紧拿下他忘记戴上的帽子赶紧追出去。营房内响起了急促的紧急集合哨音“滴滴滴滴---”整个营房被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营房里的灯亮了又灭,几分钟的时间里,队伍齐刷刷的站在营房门口。值班班长报告实到人数之后,连长直接把他拉下去说道:“给大家报告个事情,现在营区进入了一级战备。各个单位人员取消探亲假,回家的人员陆续赶回来。现在大家回去之后赶紧整理好偕行物资,做到一声令下全体出动。”


  小果子站在队伍里,他脸绷的紧紧。昨天连长给他批的探亲假,想都不用想现在已经破产了。没时间惋惜,直觉告诉他部队有任务了。他和战友一起捆绑好自己的背包,从武器库领回来的武器全面的检查--一系列的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清早,熟悉的起床号音没有再响,紧接而来的却是急促的战备号响个不停。钢盔扣在头上,冰冷的枪斜靠在肩膀,小果子和战友坐在宿舍的地板上,身体靠着身后的床架。他们等着通讯员吹号集合,要即将踏上未知的征程。


  支队长的嗓音在肃静的操场格外的响亮:“同志们,我们即将进入战备。即将奔赴某某地域执行任务,各连队清点好人数还有物资,我们上午九点时候准时出发。”


  没有预案,没有任何的缓冲余地,只有命令,执行。车务连里汽车发动机轰鸣着,像是上足了的发条等待释放的那一瞬。开完会回来的连长马上召集所有的骨干,把指示简单传达了一下。


  “同志们,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是冰天雪地,上面要求我们准备好棉衣棉裤,以防不测。”班长说完带着几个人去领防寒衣物,余下人员此不细说。

   操场上军车已经就位,人员整装待发,随着口令的下达,所有人员陆续蹬车。随着前面开道警车拉起的警报,车队像一条长龙向某雪原地域挺进。


车队行进的途中碰到了雪山的阻隔。“全体人员下车,准备上防滑链条。”这是小果子他们三天之后所到达的地域--某高原山区。


“排长,有人出现了高原反应。”卫生员背着药箱从车后走出来,对排长说。


“看看有没有氧气,给他吸氧。”连长说道。看着士兵们那一个个被高原反应折磨的疲惫不堪的样子,他心里此刻十分不是滋味,他皱着个脸,极不耐烦的度着步子走来走去,非战斗减员如同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缠绕在脑海里。“报告--”帐篷外有人叫门。


 “进来-”连长拉长个脸坐在凳子上一筹莫展,让刚刚进来的那个人被满屋的沉闷气氛弄得一下子措手不及,刚刚把想说的话全忘光了。


 “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别傻愣在那里摆造型。”


 “连长,我们排又出现几个病号,也是高原反应。”


 “知道了-出去吧!”


 排长看着连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知趣的退了出来。帐篷只剩下他一个人,此时一种别样的苦衷在搅合着整个身心。“报告还是不报告。”眼看着逐渐多起来的病号,再拖下去就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他抓起电话摇向了千里之外的北京·····。
 
 “嗯--是是是,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可现实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讲的清楚的,希望你们把医疗小组还有设备空运到这边来····没有机场,没有机场你就派架直升机来。”帐篷内传来一阵喝骂声,跟着就是一短时间的肃静。天空还飘着雪,空旷的原野上压着阴沉的云,车队被撂在一片冰天雪地的高原上,举目望去除了苍茫的天空,寒冷的空气把这里所有一切都封冻了。


 小果子躺在支架上,脑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知道吐了多少次了,这让他的班长除了喂他水喝,再无他法。身边也躺了几个,一切都是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了安排,使他这个七尺汉子此刻也只能不由得望天兴叹。


 “老天爷--你开开眼,救救这些小伙子吧!班长连日的不眠使他的眼睛熬的通红,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些活蹦乱跳的兵们,被无情的高原反应击倒。、


 空中传来了马达声,连长赶紧跑到帐篷外,抬眼看灰蒙蒙的天空上,一只巨大的雄鹰开始降落。地上的被卷起的残雪遮住了一切,一直到一切安静下来之后,从机舱里才走出穿着白大褂的人员,跟着就是医疗设备。一切都是所设想的那样--几个重病号被抬上直升机,轻点的病号就在医疗人员的治疗下慢慢的稳定的病情。帐篷内--一群戴着极高军衔的人在开会。


 “一切都是你们在来这之前应该想到的状况,可你们呢!”坐在位置中间那个戴着少将军衔的人扫了一眼两旁默不吭声的干部。接着他又把语气接下去:“这些情况若是不报告的话,将来造成的后果有谁敢来承担责任。前面就是十万火急的情况,你们知不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早到一分钟就可能多挽回一条生命·····”


 “我们穿这身军装是干什么的?就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连自己的身体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还说什么保护百姓安全,纯粹是扯淡。”


 “来的时候,我没有来的及考虑。”


 “你早干嘛呢!回去之后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给我。”


 直升机呼啸着跃上了蓝天,抛下了小果子他们的车队,振翅飞回。风卷起的雪花落在这群兵们的肩膀上,凝成一溜晶莹的冰晶,在这个天气中变得分外的耀眼。


夜间的温度下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在这个严寒的天气里,小果子他们乘坐的汽车正缓缓地在白雪皑皑的雪峰上艰难的喘息。车厢里空调虽然开着,但是为了节省燃油时开时关。小果子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还是依然感到刺骨的冷风嗖嗖的钻进来。前期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抵抗力比以往不知强了多少倍,此时也依然感到寒气刮骨的冷。


  车前方出现了路障,开在最前面的指挥车下来几个人走过去看情况,不一会便听到步话机里传出了目的地到达的口令,随后车轮碾过的路面使结冻的冰面发出“喳喳”的脆裂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个黑夜格外的悦耳,夹着呼啸的北风,使陆续下来的人听不到号令,变得一时乱糟糟一片。


 “整队--快点。”小果子隐隐约约听到连长的口令在寒风中颤抖,忙赶紧在人群中寻找一起的同伴。人员慢慢的各就各位后,便从车内拿出帆布帐篷张开。可强劲的冷风几次把刚要搭好的帐篷掀翻,幸好加了几个人手才把它搭好。


 “今晚就将就睡在这里,明天再和当地联系。”连长说完,就被通讯员叫到队部开会去了。留下小果子他们把自己的行装打开,单薄的被褥使每个人心头抹上了一层凉意:“这个夜晚看来要睁着眼睛睡觉了。”小果子把铺打在行军床上,班长不知道何时给他加一床大衣,他摸摸大衣里还暖和的,心里便涌起一份温暖,旋即便拿着大衣走出帐篷······。


 “回去--”在车辆边上忙碌的班长回过头对小果子大声说道。当他看到小果子拿着他的棉大衣,一时气的说不出话。


 “我现在正做这事呢!你让我穿着大衣怎么做--。”班长说这话,转瞬间慢慢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小果子放下衣服挽起袖子帮他干了起来。


 “我叫你回去你听到没。”班长捡起大衣披在正要干活的小果子身上,推着他转身往回走。


 “我能行--”


 “你算了吧!刚刚才好一些准备再给我添点麻烦是不是。”


 “我--”


 “我什么我,把身体养好了再来,现在的任务是休息,完不成拿你是问。”班长说完转身去干他的活了。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除了每天整理内务,一律不允许外出。擦拭各种武器装备,晚上站岗执勤,其他就没有什么事做了。这里的天气干冷到了极致,除了纷飞的雪片,很少看到有飞来飞去的鸟,小果子他们对这些已经不再留意,他们正养精蓄锐,准备做好应付突发事件的准备。


 小果子看见妈妈在河里洗衣服,在柔和的月光下,妈妈使劲的搓着一件小果子穿过的衣服,她低着腰身,长长的头发垂在水里,被碎碎的凌波扯着。小果子下到河里,对妈妈说:“妈--你别洗了,会感冒的,我来洗吧!”妈妈没说话低着头边搓着衣服边喃喃地说着话:“我家小果子怎么还没回来看我呀!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的儿呀!”


 “妈--”泪水刷一下流出来,小果子的枕头又湿了一片。


“想家了--”排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小果子的床前,俯下身子看着小果子泪湿的枕头。


“没有--”小果子赶紧把头蒙到被子里擦干了眼泪,然后才对排长说。
“等这次完成任务之后,我申请多给你批些假,让你在家里多住些日子。”排长用手摸着他的头,轻轻的说道。


隐隐的疼在他的身体翻卷着,高原缺氧让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幸好地方政府给他们腾出了条件较好的楼房,才让身心极度疲惫的他们稍稍歇息。这些日子执勤都是全副武装,每次巡逻全部以排为单位,按照划分的路线进行。小果子的精神高度的紧绷着,因为前些天才有一群不法之徒洗劫过一家超市。


“每个人注意警戒,按照原先的预案进行,每个班班长负责个各个路口的哨卡还有楼上制高点。”小果子班长从外面走进来,拍着身上的土,走到排长跟前:“目前一切正常,人员各就各位。”


“好的---按照计划进行。”


“是---”班长打个军礼转身出去了。排长站在一张地图前面,久久的注视的墙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小果子,看谁来了。”班长对正在整理内务的小果子说道。


“啊--鲁大哥。”小果子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抓住鲁大哥的手,惊喜的问道。


鲁大哥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乍眼一看还真的不敢认了。他拉着小果子的手问他:“你最近过得好么,在这里能不能适应。”在一旁的班长赶紧把小果子的情况作了简单的汇报。


“我知道,他是湖南兵,在这个地方是很难适应的。所以需要你们多辛苦一点,这也是一种锻炼,只要身体素质好,不用多长时间便能适应的。”鲁大哥说完,上前摸了摸小果子睡的床,摁了摁然后问道:“他们的褥子怎么这么薄,到了晚上能御寒么?”小果子班长赶紧说:“是--我马上跟后勤联系,叫他们带一些被褥来。”


“鲁大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你不是在北京么?”小果子对鲁大哥突然到访感到很吃惊,但也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这让他本来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


“是啊--我怕你们不适应所以也来了。”鲁大哥笑着说道。


“那你还回去么?”小果子赶紧问道。


“你还不知道,你家大哥是负责这次任务的最高领导。”班长现在才对他开了口。


“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吧!”鲁大哥对旁边的班长说道。等小果子班长出去以后,鲁大哥从包里取出一台制氧机,对小果子说:“你感到头晕的时候,就赶紧打开这个吸吸氧,我来的时候带的不多,等过些日子每个人都会有一台。你现在身体弱赶紧吸氧,等身体好了之后,跟他们参加巡逻,不要拉后腿,知道没?”


“是--”小果子接过机子,看着鲁大哥的面容,他看见鲁大哥比以前瘦了不少,紫外线辐射让他的两个腮帮泛起了高原红。


“我以后叫你大哥还是叫你职务?”


“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有人在你就叫我职务。”说完鲁大哥悄悄的在他耳边说:“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前面街口有人受伤了。”


“情况紧急,通知在附近巡逻的部队赶紧过去。”指挥所里电话响个不停,各种仪器发着滴滴答答的响声,接线员的话音在屋子里变得像是一种急促的电文,在这个高海拔的地方敲响。鲁大哥和几个参谋在一座沙盘前讨论着,他们有的托着腮帮子考虑着什么,有的吐着烟卷对着沙盘凝神。气氛变得紧张有序,有条不紊。


“我们这些天一定要熟悉这里的情况包括地形地物,还有这里的所有住宅情况。特别注意的是这里是少数民族地区,我们一定要遵守当地的风俗习惯,通知部队在处理事情时候一定要时刻牢记这一点。”鲁大哥打破了沉静,说道。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各种现状让我们无法预测,工作非常的被动。”


“现在要求每个部门紧紧配合当地政府把情况最快的速度摸清楚,然后把情况汇报过来”鲁大哥对身边的人说道。

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了,眼前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看--他醒了。”医生赶紧跑过来,用听诊器给他听着脉搏,然后放下说道:“还好,应经过危险期,没事么事了。注意回去之后调养一段时间---”


大家欢呼雀跃,使劲的抬着小果子往回走,边走边说:“小果子,你命可真大啊,换做我不知道阎王爷肯不肯放我回来。”


“住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不能说点别的。”小果子班长回头狠狠的瞪了那战士一眼,那个战士看着小果子班长立马闭嘴,吐吐舌头缩回去了。


“小果子,好好休息,什么也不用想。”四川籍的小个子兵凑上来对小果子说道。回到宿舍,小果子看到床上摆满了战友给他买的东西:什么牦牛骨粉,什么天山脂膏,还有什么西南藏药,令郎满目应有尽有。这让小果子别样的难受:“哥几个,咱们军贴本就不多,你们还要糟蹋钱买这些东西·····。”


“这个算啥,只要你能好,我们就是花光了也值得;你若是不好我们买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大伙说完,小果子班长对大伙说:“好了不早了,赶紧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巡逻,都出去吧!”
等大伙散了之后,小果子便动手把床铺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小果子班长对小果子说:“你也休息吧!把身体养好。”


小果子拉班长坐下来说:“班长,我当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小果子班长挨着他坐下来,对他说:“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果子说:“真的,我就这道我们巡逻到一个地方然后就到医院来了。”


班长看着小果子:“是一辆装满渣土的卡车把你撞到沟里了,幸亏你戴着头盔,要不然小命难保。”


“啊--”小果子惊诧的看着班长。


“当时我们正巡逻在一个三岔路口,对面一辆卡车突然横过来,前面的人看到了就避开了,就到你这儿偏偏就·····。”班长说到这便沉默不语,许久才微微倾吐着嘴唇说:“你大哥为你眼都没合过,知道你醒了才休息去了。”


“啊---鲁大哥。”小果子赶紧跑到窗前看着对面没有亮灯的房间。


“他正睡觉,等他醒了在说吧!他在你昏迷的五天里天天晚上来给你守夜,然后天亮又回去工作了。”班长说。


一切都明朗了,感觉也慢慢被唤醒了,至于良知在他心里被翻来覆去变为多重的分量此刻只有他最清楚。对面的锅炉房灯还在亮着,有人在一铲一铲的为进入梦乡的人们加入一份融融的暖意。在高原,星星仿佛离小果子是那么的近,他仿佛探手便能摘到,他此时此刻,身上感受一份从未有过的暖意,把他的身体烧的像是着了火。他知道,有一种亲情正浓浓的粘着他,让他在这个雪域高原,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孤独。他有这些兄弟在,就是一个家,一个充满着温情的,惬意的家。


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看见了惊人的雪崩。在这个天气极为恶劣的雪域高原上,小果子和他的战友们整整驻守了半年。那纯净的没有一丝杂染的天空,孕育着蓝色、白色、绿色三种色彩。当小果子拿起手中的画笔,一条一条的在纸面上行云流水般,想把它勾勒成美丽的图案,才知道这个地方,却是那那样的难描难画。无数次他踏上去往朝圣的路上,看见信徒们三步一叩首,他不禁感慨万千:这才是心灵归宿地,人间的唯一净土,他希望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能够相濡以共,和睦相处。


  卷着羊皮筒子,这是当地牧民给每个战士送来御寒的羊皮袄。小果子收拾着行李,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了,登车的的那个时候,小果子望着那一条条熟悉的街道,那是他们日夜巡逻走过的地方,如今将要远去,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再喝一碗醇香的奶茶,还有香气逼人的牛肉干。那是小果子他们冒着暴风雪替牧民找回失散的羊,还有被风刮掉的帐篷。


  笔记本记录的东西在慢慢的增加,阅历已然丰富,眼界也开阔了。他的心境也在这个环境里淬炼的如铁似钢,他牢记鲁大哥对他说过:凡事要用心去体会,去品尝其中的滋味,才能让自己的人生焕发迷人的光彩。


  回到北京,他游览了那里所有的景点,他把这些都照相寄回了家。他想争取爸爸的意见,是去是留,自己抉择。是时候了,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并不是全靠运气,有时候还需要勇气考量。


  社会是个什么样的,自己究竟会在这个形如染缸的地方染成什么颜色,谁也无法去猜测。有的只能从心灵去感悟着这个既充满着好奇又充满着挑战的地方,所带来的神秘。小果子将何去何从,他究竟要选择哪条适合自己走的路。---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红红的领章映红了我,开花的年岁。虽然没带上那大学校徽,我也会为我的选择高呼万岁····十九岁,十九岁,我浑身是兵味,训练场上刺杀格斗样样都夺魁。新兵面前我是老同志,连长不再把我叫做小鬼·····二十岁,二十岁我就要离部队,我把青春献给了,亲爱的连队,连队给了我勇敢和智慧。从此不再惧怕浪打风吹。”小果子唱着这首歌的时候,他的领花和军衔正躺在他的手心里,默默地看着伴随他三年的伴侣,如今就要分别了。他知道,这是他一辈子不能抹去的回忆。它会常常在梦里把他叫醒,跟着的,还有一阵阵急促的集合哨音······


(九)


退伍


写到这一节,便是小果子他踏入尘世的片段了。在小说里往往会把一些带有传奇的经历转化成扣人心弦的场景给读者带来刺激的感官,但小说毕竟是小说,他与现实生活是有遥远的差距,相同的只是从生活中提炼能够升华思想的片段加以装饰罢了。---序言

  鲁大哥、排长、班长、四川小个子兵,这是小果子在这里结识到最好的朋友。要说小果子离开,最先不答应的是小果子的班长,他仗着人高马大嗓门洪亮,说起话来连水都泼不进来。他把嗓门调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把整栋楼的玻璃都被他的声波震的嗡嗡直响。憋着通红的脸差点没把唾沫溅到连首长身上,连长摆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小果子班长那张气的灰黑的脸。


  “说完了没?你倒也打个标点符号呀!你这么说这些废话有啥用。”连长等到他缓口气,便赶忙把话插进来。


  “我不是废话,你若是放他回家,你干脆把我拉出去毙了算了。”小果子班长不管连长答不答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这不是我说了算了,你找我有啥用?你也知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该走的时候就得走。”连长转过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不喝--不先答应我的事,宁渴死了也不喝。”小果子班长把头扭向一边。连长无奈的只好将水杯放下,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小果子班长:“你先看看这个,然后再给我说。”


  “什么东西--”小果子班长接过来看了一下。


  “这是军队裁员的命令--。”


  “哦--那他干嘛不把你我也裁了多好。”小果子班长说。


  “少说一句一会死啊!上面下来的文件你我照着执行就可以了,还干嘛这么多事。”、


  “理由--我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只有一个--服从。”连长不再说话,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叠材料放在小果子班长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这又是什么--”小果子班长接过来用眼睛扫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小果子的档案--”连长说。


  “没有什么呀!挺好的,很符合留队条件啊!”小果子班长说。


  “你以为部队培养的人就应该为军队服务对不对,你的思想应该需要好好检讨一下呀!”连长拍着小果子班长的肩膀说道。


  “那你说,他们准备把他送到哪儿去。他若是在那里过的不好,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那他没认识你我之前不是也是到这里之后才让你我知道他的吗?何况他在这里又不是我们预先安排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管把他放在哪个地方,他都会干好。”


  “那要看情况。”


  “那让他在这里不是一样的做事吗?非得让他走不可吗?”小果子班长说。


  “他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你我,你晓得的。”连长眼睛了留露出一丝湿润,想掩饰却还是被小果子班长看出来了。


  “那是不是要征求他个人意见才行不是?”


  “你这个不用操心,一切让他大哥说了算。你回去吧!”连长把小果子班长扭过身送出房门,他把门一关,让身体靠着门,眼睛里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哗哗流了出来。


  小果子在整理着笔记,他把以前政治学习的心得笔记叠起厚厚的一摞,然后把它放到床下的储物柜里。他对其他新兵们说:“这些东西是我保存很久的东西,你们以后可以把它拿出来作为一个参考。切记要把它们保存好--”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保管好的。”宿舍所有新兵一口同声的回答道。


  “我的心愿已经了却。该走啦!”小果子提着行李,一步一步的往门口挪着,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一个东西在拉扯着他的心,他强忍着,他不敢回头,他害怕一转身看见所有的人的脸,他会控制不住的压抑很久的情感。


  “小果子--”一个影站在他面前,低低的喊了一声。


  小果子茫然不知所措,抬头望去---啊!


小果子寻声抬头望去,他看见了春桃还有在后面提东西的春桃爷爷,春桃盘了一肩的长发,她面含羞涩,紧紧地盯着拿着行李的小果子。   


  “你干嘛来这里?”小果子放下行李看着春桃,不安的问道。


  “你别问,你回答我,你愿不愿意上我家去?”春桃看着小果子困惑的脸色,顺手把他的行李拿过来。


  “这个--”这让小果子一下变得很为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难为情的低着头,不敢看春桃的眼睛。


  “孩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你。这次来我们只是来看看你,顺便也问问你的想法。如果你愿意我们先送你回家,然后等你回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算来送送你,以了却我们的心愿,你看怎样?”春桃爷爷满含皱纹的脸上饱经岁月的洗礼,他面带着慈祥的微笑看着小果子茫然所措的眼神,说道。


  “小果子,春桃知道你要回家,她和她爷爷赶了很远的路来送你。怎么,你还让别人站在门口,不让人家进来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鲁大哥进来了,他满面春风,对着小果子笑着说道。小果子看着鲁大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很多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你不用再说,你想啥我都知道。如果你愿意留下我给你做一个安排,你回家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和春桃爷爷在北方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住处给你安排好了,你和他们住一晚上,明天就走。”


  “小果子,虽然咱们北方不能与南方比,可是你生活这么长的时间了,也应该对北方人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对不?”春桃爷爷在旁插了话。


  “是的,我来这几年,真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我应经很满足,因为这里有我的兄弟,有关心我成长的大哥,有疼爱我的爷爷,这些我都会把它记在心里。我大哥说过,以后走的路还很长很长,还会遇到许许多多像你们这样的人。无论怎样,我都会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报答所有曾经帮助、关心我的所有的人。”小果子哽咽的说道。


  “小果子,我们不需要你去报答,我只要你记住,我们所做这些,只是我们作为一个人,所具有的起码的良知。人与人之间需要理解,需要包容,这才是你真正需要去理解去体会的一种情感。我们知道,你不图名不争利,这是你身上最可贵的地方,一个人如果具备这样的品质,就是一个有品位的人,一个值得别人去爱的人·····”鲁大哥对着小果子说道。


  “没什么说的了,赶紧收拾吧!”小果子班长,拿起小果子的行李,直接放进放在外面停着的汽车上。


  “春桃,你等我回来。”小果子看着春桃说。


  “嗯--我等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啊!”春桃看着小果子,说道。


  春桃爷爷塞给小果子一大包特产,一直到火车缓缓开动,还看见春桃挥舞着手在站台上矗立着。


滚动的车轮,碾过多少沉淀已久的回忆。车窗外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这是小果子有生以来生活过且刚刚熟悉的地方。瞧瞧玻璃窗倒出的另一个自己,成熟些了么,结实了么?那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排长,还有带他如自家兄弟的高个班长·····一幕幕,从他心头划过。多少个日日夜夜啊!被急促的哨音唤醒,来不及整理散乱的被装就把他拉到一个不毛之地接受漫长的煎熬;多少个漫长的跋步啊!能够拧出几斤汗水的军装在岁月的烘烤中依然绽露它葱绒的本色,那是坚韧么?或是一种信仰--在小果子二十几岁的年龄里他根本无法分的清。


  呜--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轰鸣。看啊---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一个满山遍野泛着盎然绿意,青山罩着绿水,还有白鹭展翅飞翔的那一道白色痕迹的地方·····。那是他的故土,那是他日夜想念,多少次在梦里回到的故乡。在这里,他感受到一缕割斩不断的乡愁;在这里他可以找到他童年的记忆。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躺在妈妈的怀里,小小的手指悄悄的把妈妈的一缕秀发缠的满满。“孩子,你为啥要这样呀!”


  “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孩子,你以后会长大,会离开妈妈,会去很远的地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如果感到要想回家了,那是妈妈想你了。”


  “妈妈---”小果子把心里藏了多年的思念喷发出来,声声的悲泣着。


  看见了,熟悉的车站,熟悉的身影,那是小果子爸爸早早的在出站口等着他回来。


  “爸爸--”小果子提着行李走过去,爸爸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塑。


  “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


  “啊--”小果子才发现,爸爸身边还放着一床被褥,原来他已经来的很早很早,且等了很久很久--。


  “来我帮你提着”爸爸好久在恢复僵直的身体,伸手要提小果子的行李。


  “爸爸,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要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给你打招呼了,省的你这样。”小果子说道。


  小果子心里压抑很久的情感像快要决堤的洪水,但他还是坚持的压着,他看见了什么?

爸爸的鬓角染上了白霜,那不是早上的露水,是爸爸花白的白发。


  “爸,我不在的日子,让你受累了。”小果子看着爸爸的眼睛,说道。


  “没--你怎么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那我怎么想。”小果子情绪一下控制不住,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我在家里过的很好的!”爸爸说。


  “你不用骗我,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小果子一把搂住爸爸“爸,我回来,你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傻子,你的翅膀已经丰满了,我还能拦着你吗?”


  “那要飞也要带你一起飞。”


  “真是一个傻子,部队培养你这几年算是白费了。”爸爸白他一眼,说道:“还那么情绪化,你就应该像个男子汉,顶天立地。怎么现在变得像个女人似的。”


  小果子不好意思,一把擦干眼泪,一手搂着爸爸的肩膀说:“爸-走,回去看看咱的家。”


小果子的家还是那样的简陋,还是那样的可人。他在院子里矗立了好长的时间,从头到脚,把这个养他长大的家来来回回的看着。他知道这个家他永远看不够,也永远呆不够,许多时候,他总是梦到它,一座古旧的吊脚楼,一幢最普通不过的老宅。他回过头对爸爸说:“我会给这里盖一座比这个还漂亮的楼房给你住。”

  “傻小子,这个房子多好啊!别人想住都住不上呢!”爸爸笑着对小果子说。

  “爸,你不要骗我,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是--这不是我的心里话,我的心里话就是要你在外面长本事,有出息。”爸爸说。

   踏进这个熟悉的家,迎面扑来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小果子妈妈腌的酸菜发出的味道。小果子不相信,他猛地大步跨进里屋揭开缸盖······。

  “这是和你妈妈学的,知道你喜欢吃所以特意给你做的。”爸爸走进来。
小果子脸上又挂了两道泪痕----他使劲的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擦完了又流。他从心里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看见爸爸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裳,他忙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爸爸身上。

  “部队的衣服就是暖和。可是我不冷的,你穿着吧!”爸爸不分由说硬是脱下来让小果子穿上。

  傍晚了,一幢楼房,一盏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坐着小果子和他的爸爸。爸爸拿起酒杯把杯子倒满,对小果子说:“来--回家了,给你接风洗尘---干。”小果子端起酒杯,把满满的一杯酒一起灌进肚子里,他知道对面坐着是他的爸爸,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他一生中也许没有几次像样的聚会。而这一次,却是他最高兴也是最开心的日子,他看见他的爸爸言谈中笑出了泪花,他听着爸爸讲着家长里短,唯一缄口不说的是他自己。小果子不去追问他,因为他看见爸爸眼角边皱起的纹路,便知道一切了。

  “爸--你也该找一个伴陪着你了。”小果子夹起一块肉放进爸爸的碗里。

  “你胡说些什么,你爸爸这个年纪了还嫌不够臊啊!不想找了。”

  “爸,你别老是这个思想,现在是啥社会了。你不要委屈了自己,找个伴陪陪你,我也好安心在外面做事。”小果子说。

  “不要再提这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不要为我操心。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会顶得住···。”

  “爸---”

  “好了--不要再说了。吃完了早点休息,做一天火车也累了。”


   夜---静悄悄的,真安静啊!小果子躺在床上,盖着爸爸为他晒过的被褥,一阵阵暖意浸透的心头。他朦朦胧胧的感觉到妈妈走进来,带着一脸的笑----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慈祥。那飘逸的秀发还是那么的撩人,小果子多想再摸一次啊!可是----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此时的妈妈正躺在小山丘上,永远也不回再醒来了。他知道,他是幸运的,他还有一个疼他的爸爸,还有一个家。他的脚步哪怕走的再远,也会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他的根。


故乡的一山一水,在别人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而在小果子眼里,已然是变得格外的亲切。他起了一个大早,在寨子口沿着河上游一路寻览着旧日的踪迹。他看见了童年玩耍的小天堂,那块被河床围绕的沙丘,仿佛又看见在绵绵的河沙上留下他年少的足印······。


 “小果子--” 


 “啊---伯母。”小果子看见邻家嫂子背着背篓站在一道山梁上,远远的看着小果子。
“是小果子么?”邻家嫂子走过来拉着小果子的双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她平时最疼最爱的孩子。


“真的长高了,结实了,好---”伯母眼睛里溢出了泪花,她也顾不上擦,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小果子的脸庞。“要是你妈妈还活着,看到你这模样,不知她心里该有多高兴啊----。”


“伯母你别说了---”小果子听到这句令人心酸的话,不禁泪水也夺眶而出---


“你爸爸也不喝酒了,平时他谈起你,总是笑容满面。就因为你为他争气,他觉得又有了希望。”伯母呐呐的说道。


“伯母,我一直愧对他,我抛下他在家,让他遭很多的罪。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家业,我----”


“孩子,你心思伯母知道。可你要知道,你长大总是要去见世面的。你爸爸他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你做的决定你爸爸是不会反对的。”


“伯母,我现在回来就想在他身边帮着他做事。”


“傻子,你以为他会要你留在他身边么。”


“那是--”小果子一下子迷惑不解了。


“孩子,你应该像一只雄鹰一样,在广阔的天空独立翱翔。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条汉子,你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没有你这个机遇而已。”伯母为他整了整被风吹起的衣角,然后又说:“不要老想这家,以后等你在外面学到本事了,再回家为家乡人做点好事,也不迟。”
河水在小果子的寨子口打了一个转,然后奔腾而去。沿河滚动着一架架呀呀转着的水车,还有滚动的水碾。青山一片葱翠,在山间小道上弥漫的水雾犹如丝绸般轻柔,随着徐徐的山风摇摆着轻盈的身体。一切都如同在梦里一模一样,他身穿着一身迷彩,融进了这里的一切,他没忘鲁克哲大哥说的话,也没忘记春桃与爷爷的话,他抬头向北的方向翘望着······。


“老师······”小果子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不想让旁边人听见,却又那么的不甘心。


小果子的老师戴着一副老花镜,满头霜白的头发,附在她被岁月堆起皱褶的脸庞上。

她从一张老式的座椅上,慢慢的转过身,仔细打量来她家的那个人。


“老师,你不记得啦,我是你的小果子啊!”小果子扶起缓缓站起来的眼前这位即可亲又让他有点羞愧的老人。


“啊····你是,你真是小果子啊!”小果子的老师恍然如梦,她使劲的擦擦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让她这辈子最疼最牵挂的孩子。


“孩子啊····”小果子老师一下子关不住自己的情感闸门,他满含老泪,用她那双布满茧子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果子的脸颊,眼睛里满是疼爱。她仿佛看不够,这个饱经磨难的孩子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中,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难舍。


“长高了哈,壮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像个男人样子了。”老师赞赞的说。


“老师,我对不起你。”小果子深深地给老师鞠了一个躬。


“傻子,你这是干啥呀!”老师赶紧把小果子扶起来,然后将他按在一个椅子上。她转身进房里倒了一杯水,端到小果子前面。小果子赶紧起来接着。


“老师,我来就行,你干嘛要帮我倒水啊!”小果子一脸的歉意。从心里,他对不起他老师,他最怕看到他老师那眼睛,特别是拿着小果子下滑的成绩单那双失望的眼睛。这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一段记忆,一直深深的扎在他的心里。


“孩子,老师不怪你,老师知道你的想法,老师也明白这么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老师经常去你家,看看你的爸爸,听听你爸爸讲你在部队的事情。当老师的特别的欣慰,在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老师同你爸爸一样,不能陪你一辈子。只想在你这个年纪,多教教你怎么去走好自己一生的路。”小果子老师语重心长,吐着不快不慢的语言。


“孩子,老师不会因为你缀学而失望,也不会因为能带出几个大学生而欣慰。只希望你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干什么,都能堂堂正正,本本分分的做人。用自己的能力为社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就足够了。”


在路的那一头,挺立着一棵枇杷树,从黄色的花蕊里抛出阵阵香气,充满了整个院落。小果子收拾着衣物,爸爸还没回来,他边收拾便抬头往门外翘望着。


“孩子,你爸爸呢?”邻家嫂子从院子里进来,对正在收拾东西的小果子问道。


“说出去一会就回来,到现在连影子也没看见。”小果子回答说。


“我知道,他给你买票去了。”伯母顺手抓起一件小果子的衣服帮忙叠起来。然后看着小果子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小果子默默地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吭的叠着他的衣服。伯母也没再说话,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小果子手里:“孩子,不要嫌少,这是伯母的一片心意。你到了那边,若是过的不好就回来,这点钱你想买啥就买啥,不要舍不得哈。”


“伯母,你这是干啥。我怎能要你的·····”小果子不分由说一个劲的推过去。


“孩子,你要收下,这是婶婶的一点意思。伯母知道给你的太少,你不要推脱,要不然伯母会难过的。”

小果子收下了伯母给他的三百块钱,他从心里知道伯母的钱是靠卖鸡蛋一块一块挣下来的,他怎能不明白这三百块钱里面所含的分量。他把他的储存罐拿过来把它小心的放进去,并用纸条标注着---伯母给的血汗钱。



爸爸把车票递给他,还给他卖了许多路上吃的东西。爸爸说:“到那边安心做事,不要想家。

风干的岁月,带着一点点往事的印痕,如同玻璃碎裂的痕路伸展到四面八方。小果子脱下了军装,一身打扮得他依然保持军人的习惯装束。摆动的手臂依旧会在第二个纽扣前定格。一路上他还是只默默的看着车窗外一排排飞速倒去的原野还有秀美的河流山庄。那一棵棵绿树的倒影在平静的池塘边上生成,点缀着水面上闪烁的银光。那些摸爬滚打的岁月,在残留的一缕余香中透着一股尘土飞扬的味道。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无论在千里跋涉的沙漠戈壁,还是热火车天的训练场,他都能够闻到这样的味道。那是汗水搅合的沙土被太阳晒干后发出的味道;那是行军在乡间小道上泥土裹着野花芬芳发出的味道。

车窗外洒下几滴雨珠,溅在玻璃窗上。一颗剔透的玲珑心在胸口跳跃,并不断的冲撞着他结实而健壮的胸膛。他拿过行李,把从家里带来的干粮拿出来,放在嘴里轻轻地嚼着,眼睛不再去瞅列车服务员推来的盒饭和水果。这一次,他知道他已经陷进另外的一种生活,他甚至知道这样的生活将要伴随他走过漫长的一生。寒风呼啸的北京,又一次裹着雪花飘然而下。鲁大哥的车已经在车站口等着他。鲁大哥笑容满面的看着小果子从车站口走出来,他接过小果子的行李说:“咋样—我还以为你还要多呆些日子呢!”小果子不说话,他一声不响的坐在车里。鲁大哥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也就不再作声开车一路返回。

春桃此刻已在营区门口等着他了,老早老早的在那儿等。一夜没睡的她眼睛熬得通红,看见陆大哥的车子开进营门口边飞似的跑过去---

“你咋那么早就来了也不晓得打声招呼,还得大哥连夜跑到我们那接我们过来·····”

小果子没回春桃的问话,他转身对正熄火出来的鲁大哥说:“我已经是个老百姓了,你为啥还要如此这样······。”

“如此怎样?老百姓怎么了,你还是那个老观念,啥时候能改过来?”完了,看了一眼小果子。

接着鲁大哥正色道:“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踏入了整洁的营房,蛮远的芳草散发着芳香。一棵棵梧桐树依旧伸展这叶子欢迎他的到来。营区门口的哨兵挺拔的身姿犹如白杨般的挺立

   快睡觉的时候,鲁大哥把小果子叫到他的房间。鲁大哥房间陈设简单,一架单人床加上一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他时常弹得吉他和书籍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小果子坐在椅子上,看着伴随他三年的大哥---有黑的脸庞,清瘦的面容,还有一双刚毅的眼睛。

  “小果子,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吗?”鲁大哥开始聊起了当年小果子刚来的情景。

  “记得--”小果子说。

  “还记得你那时候不愿意吃东西,还宁愿饿着肚子···。”鲁大哥把话语放轻,怕影响隔壁人休息。

  “大哥,你还提那些干嘛,过去就不用再提了。”小果子说。

  “大哥我不是要可以要说,大哥想说的是你已经长大成熟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整整换了一个人。连大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鲁大哥停顿一下,又接着说:“你虽不太爱说话,但是你的沉默让我更加放心,因为你懂得了用眼睛去看事情,用耳朵去倾听,用大脑去分析。说明你不白来这里呆三年,人一辈子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学到做人的标准,那就要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体会,去揣悟,你明白吗?”

   小果子点点头,他看着鲁大哥清瘦的脸庞,就像是看着他的亲哥哥一样。他无法忘记,是眼前的这位大哥让他退去了稚气,武装了一身强壮的体魄。又给他一种对待人生的观点和看法,让他脱离了狭隘的观念,他要像他大哥那样,不断地攀高自己,把眼睛放远,把心胸放大。虽然此时的他离这个标准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他已经定下了目标,要为此奋斗终生了。

  “小果子,我的话你能够明白么?若是不能理解,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理解。大哥能给与你的只能是这些了···因为你大哥,也是一个平凡人。无论是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一定要记得,与人为善,广交朋友。”

   写到这里了,小果子的故事要告一段落了。亲爱的读者如是想听他以后将如何在竞争激烈的社会中开辟自己的一片天地,请留意下期叙说吧!


写于2012年6月24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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