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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 作者: 婴舒
  • 发表于: 2015-04-06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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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暗,透过窗子看到他依旧保持着她离去时的姿势,眼神飘忽,这样的他,让她感到恐惧。蓦然,他爆发出一阵狂笑,像一把锋利的剑,直击的窗外的人向后退了几步。她知道他恨那人,只是她不曾想过这其中掺杂了怎样复杂的感情。也许她明白,但却不想去探求,一如她和他之间的疏远与隔阂。


  偌大的宫殿里空无一人。


  就在刚才,还有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在他周身打出一圈金色的轮廓,映的他的眉眼如此的耀人,可仿佛一瞬间,他就陷在了黑暗里,浓稠般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慢慢蜷缩成一团,寒冷和倦意交替袭来,此刻的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天下江山也填补不了他的凄楚。他想起了曾在她身后追着喊她额娘的日子,还有和那人在马背上碾过的岁月,五岁的他不懂权利为何物,更不会想要天下平民俯首称臣,他只记得被她抱在怀里的温暖和牵在手心里的快乐。那人,他唤作皇父,骑马,射箭,读书,这些全是那人教给他的,他记得皇父说过:大清自马上得天下,大清的皇帝又怎能不懂骑马。小小的他仰着脸看那在马背上气宇轩昂的人,那曾是他所憧憬的未来。


  公元1643年,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在政治斗争和皇家恩怨中被推上皇位,太和宫金碧辉煌,威严壮丽,他很怕,可那双牵着他走向皇位的手如此温暖,他不愿撤离。小小的他惶恐无助地望着阶下的群臣,扭头看到额娘,一向胆小的他竟也在宝座上挺直了腰,眼神中是超出孩童的勇敢和坚毅。六岁的他,登上皇位的他,想的是要保护额娘,用他小小的拳头。“我们一起保护你额娘,好不好?”,这里那在马背上带他飞驰的人说的,他看着眼前一闪而过的风景,心底欢呼雀跃,奶声奶气的说好,那时的他,是真正快乐的。


  公元1644年,改国号为顺治,那人为摄政王,辅佐他治理朝政,他既贵为天子,必定也非凡人,他不再对那人听之任之,他是皇帝,他要把持大政,可一个未成年的幼童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不愿成为一个傀儡皇帝,隐忍的怒火一日日累积,一旦爆发便永无安宁之日。他忆起他一母同胞的哥哥豪格,被那人冤屈定为谋反罪名,他曾哭泣不食却仍未改变哥哥死去的命运,是的,他恨那人,被他唤作皇父的,一同骑马射箭的人。那句一起保护额娘的约定也定会被遗弃,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他被困了七年,这七年里足够遗忘掉一个人的好,取而代之的是所受的压迫和专制。


  养心殿已点上灯,灯火辉煌也驱不走他的寒意,整整七年,他终于要亲政了,不再受人摆布,不再囿于琐事。那人已要从他的生命里淡出了,这是他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可现在的他,离开了皇父的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被他抱着在马背上奔腾的日子,阳光下在他臂弯里眯着眼睛看靶心的日子,以及在傍晚的烛火下一同读书的日子,他突然很想念他,急切地想要再看一看他的脸。他疯了似的冲出房间,无意碰落未曾批奏完的折子,啪的一声响彻在宫殿内,像一记耳光。朝着门外奔跑的身影突然颤了颤,他推开门,月光和昨天的一样,明亮,却多了份凄凉。向着无尽黑暗的天空,他轻启嘴唇,叫了一声皇父,眼角流下两滴滚烫的泪,面目清秀的脸多了数不尽的哀愁。他恨那人,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恨中有着多少的思念。


  皇父,我最喜欢和你一起骑马了。


  皇父,你教我射箭我再也不调皮了。


  皇父,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让你生气了。


  皇父,夜深了,你,要找到回家的路啊,那个约定,我会一直记得的。也许我们的路不同,但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尽管我们的路不同,但一定会相遇。


  皇父,我……很想你,以后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顺治七年,路,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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