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微尘

（起）
　　2043年十月一日，国庆节第一日。大雨。
　　狂暴的七级大风毫不留情地吹打着长安街两侧的杨树，上上下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折断声。雨水自屋檐涛涛倾泻，珠帘般在紫禁城外侧筑起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十三尺，积起齐膝深的水洼。
　　红色的宫墙洗刷去一层土灰，变得如鲜血般凄厉。两尊嘲风雕像相对而立，无声观看众生雨中凌乱。翘起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人们“天地不仁，快些回家躲着去罢——”
　　然而，今日，它们失望了。
　　恶劣的天气未能阻挡奔赴而来的人潮。万人空巷，千年帝都的居民们纷纷赶赴天安门广场，一时间广场上人声鼎沸。就是九十年国庆的阅兵，也比不上此番场面。
　　这场集会从未经过中央审批。
　　然而政府却一反常态，没有做出丝毫举动。
　　人们前来的目的，并非是观摩庆典。
　　今日，没有庆典。
　　千千万万双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偌大的LED电视上显示的画面。和谐社会的盛景早在几个月前便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纪元来临的期待与憧憬。
　　画面上，实况转播正在紧张进行。这一日，世界各国的政府终于达成共识，放下了傲慢与偏见，共聚纽约。联合国世界政府将接管六大政体的权力，在此成立新的政权。
　　自秦始皇起三千余年以来，无数君王总统梦寐以求的理想终将实现。
　　半透明的倒计时正在CCTV-1的画面下方渐渐归于零点。当倒计时结束时，这个延续了近百年之久的电视台，将关闭它的一切频道，不复存在，与CNN、BBC等国际知名电台一样，其所有权归入GLOBAL公司，不再为某国私有。
　　天下大同的时代，终将来临了。
　　最后的五秒。画面上，第一任世界总理正红光满面地走上台阶，准备剪彩。每迈进一步，群众的欢呼便又响亮一个台阶，渐渐地，竟压过了擎天霹雳的雷鸣声。
　　一名少女跪在地上，闭上眼祈祷着，任凭大雨打在她瘦弱的肩头。
　　一位老者热泪盈眶，摘下头顶红五星的帽子，用双手按在胸前，烫金的五角星在拇指指肚上压出同样的凹痕。
　　到时候了。
　　00:00:03……
　　00:00:02…………
　　00:00:01………………

　　刺啦——一声电击，屏幕猛地黑下去。
　　愕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万四千二百零九十六人，一瞬间，呆若木鸡。
　　那一瞬，成为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影像。
　　轰————————————————————————
　　天空破碎，黑色的裂口中，一片片烈火花瓣猛烈地翻滚，裹挟着死神的葬歌急速冲向地面。没有恐慌引起的四处奔逃，甚至没有人迈出一步。世界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巨大的爆炸染指整个广场，瓦石未纷飞，巨木未倾折，一切在如蝶翅般纷飞的火焰光膜中，瞬间蒸发成气体。蓝星变作赤星，秒速超过六千公里的火焰光膜瞬间便将整个星球笼罩。几十秒后，整个地球，便灰飞烟灭，化为巨大的能量，抛射入浩淼宇宙里。
　　世界政府呢？如果有如三十年前的斯诺登、阿桑奇一辈般的好事者，倾尽全力去追根问底，那么，他们会发现，此时的中央政府，正处在柯伊伯带的小行星群间，与美国、俄罗斯、西欧、亚非、南美六大曾经的政体一同，以七倍于第三宇宙速度的高速，驶向黑暗的外层空间。
　　然而，他们不过是人类灭亡后，太阳系的下一个祭品。片刻之后，那片饱餐了行星早餐的光膜，便追上了那小小的几艘舰艇组成的舰队。流火扫荡，又是一场浩劫。人类文明最后的四千余人，也万劫不复。
　　知晓这一切内幕的人，都是欺世的罪人。
　　却没有人能指证这些罪人的罪恶。所有的参与者都已随着星球灰飞烟灭。而唯一的证据——放置在亚利桑那州51区十八号机库里的一部超大型全球同步放映机和六千余放映磁盘，也怀抱着事先伪造好的世界政府成立现场的视频，一同归向永恒的虚无。
　　从来便没有什么世界政府，倒计时也不是为之而立。
　　那曾经闪烁在花团之中的倒计时，不过是人类生命沙漏里，流逝的最后一点残沙。
　　太阳系，开花了。
　　开的是，蔓珠花。

（承）
　　七百八十亿年后，边境附近，星尘大海。
　　什么都存在，一百一十八种元素、二十几种微观粒子，乃至暗物质、反物质，在此，均是无穷无尽。这里，是宇宙的灰烬，灰烬的大海。世界，与它们一同诞生。宇宙自诞生起，这些远古的物质颗粒自奇点的爆炸抛射而出，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四散开来。经由千百亿光年的距离，才终于来到了这片不知为何处的空无之境。
　　却又什么都没有。最近的恒星悬浮在二百亿光年之外的虚空里，惨淡的白光游荡二百亿年，却永远无法穿透这片永恒的灰烬，目睹寰宇彼岸的光景。如果尘埃也有五感，那么它一定会对这一路的经历感到厌倦。气体汇聚成的光团几千万几千万地从摇篮里生出，又聚集在一起，点亮苍穹的一隅。其间夹杂着更多的，是暗淡无光的行星、卫星，个别上面有状如爬虫的生物在忙忙碌碌，而大多数，都是一片死寂。然而，无论是恒星、行星还是卫星，不过是一堆球体。在这些同宇宙齐寿的尘埃严重，不过是二方连续的马赛克罢了。
　　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偶尔拖着白色尾巴的脏雪球会在天际划着椭圆闪过。仿佛冥冥中，不知谁在宇宙里，划了一根火柴，这或许会让它们眼前一亮。更有一次，它们看到了一个由三颗恒星组成的天体系统，这三颗星球的运转，令它们头昏眼花。因为，它们的公转，无论如何推测，永远毫无规律。
　　当然，这些情感，不过是空想家象牙塔般脑海里的臆想。尘埃究竟有无五感，无从得知。不过，不妨假设它们有。因为八千亿年后，尘埃被一个奇特的东西追上了。这东西，它们前所未见。
　　空间猛然扭曲，一枚微不足道的浮尘裹挟着强大的暗流，自裂缝中弹射而出，这让这些几千亿岁的古老星尘们过足了眼瘾。渐渐，它们克服了自尘埃周身袭来的猛烈暗流，靠近了些，细细端详这外来者。
　　浮尘是流线型的，外表呈白色，上面伤痕累累，修补的痕迹遍布全身，埋没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纹路。星尘们对这感到万分惊奇。因为上一个有能力制造这种飞尘的爬虫，早已在一场恒星坍缩中，随着它们的主星坠入黑洞，不复存在。
　　那么这艘飞尘究竟自何而来？
　　如果这些星尘知晓答案，一定会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因为这飞尘，自地球而来。而地球的形成，已是它们离开奇点后，一百多亿年后的事情了。
　　它们更不知道的是——
　　飞尘里，有一只“爬虫”。
　　而且——
　　它还活着。

（转）
　　“胡先生，冬眠已结束，生命支持系统正在恢复您的各项身体机能，请您稍安勿躁。此次冬眠为期六百五十七年零三个月二十五天十二小时八分五十九秒。”清脆的电子音从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扬声器里悠悠传出，唤醒了中央“棺材”里的人。
　　“棺材”的周身为钛合金制成，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让整个生活舱熠熠生辉，正上方的面板使用的是高密度碳素纤维薄膜，强度更甚金属。侧面，几个指示灯正在显示屏上不停地闪烁着。“千禧年”冬眠系统，由胡氏家族在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制造。可以使一个人以极低的新陈代谢速度沉睡，理论生命稳定维系时间为上限一千年。“达尔文“环境适应辅助系统正在缓缓调节光强，然而这在常人看来缓慢无比的光强渐变，却也令棺材里的人适应了许久许久。
　　说来也巧，这里面正装着的，却正是胡氏家族的第42872931代传人——胡不归。躺在温度与人体体温相当的魔盒里，他一边适应着外界的变化，一边，又不由回想起那已经遗忘在历史长河里的，这一切的起源。
　　二十一世纪初，作为唯一预见了地球即将毁灭的胡氏集团，秘密地进行了一项计划，名为“蓝星”。其任务核心是使用曲率推进将家族亲系跃迁送往太阳系以外，并用胚胎技术不断培育自己家族的新一代传人，直到寻找到新的合适星球定居下来。而实现这一方法的另一核心，便是冬眠技术。于是“棺材”——Cradle- Millennium系列应运而生。
　　彼岸花开，修罗降世。胡氏家族成为了人类文明最后的一支。向着与六大政体的舰队完全相反的方向，孤独地游荡而去。
　　“嘀——“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棺盖滑开，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没有什么异常，便坐了起来，爬出设备。飞船会根据人体的各项指标，对人工重力系统进行调整。对于此时的他，1/10g正好足够让让她行动自如。
　　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胡不归沉思了片刻，发现了问题。预期之中的警报，并没有响起。他心中一惊，难道——
　　“薇薇安，报告当前坐标。”他向中枢发出指令。
　　“好的。当前我们正处于一片星际尘埃云中。以地球为原点，以银河系横截面为坐标平面，以从太阳指向地球方向为X轴正方向建立球坐标系。此时坐标约为（759.970亿光年，36°24′44″，75°11′27″）……”
　　“已经到了尽头么……”听到那个数字，胡不归的心头一颤。“打开观摩窗口。”
　　“我强烈反对您这么做。宇宙尘埃会造成强烈的辐射。在启示之日前人类尚未开发出足以抵挡宇宙射线的材料。”全息影像吐露出冷静的电子音。启示之日，地球纪元公元2043年10月1日，一切结束的日子。
　　“那……放出纳米空间探测器，进行探路任务。”
　　“探测器已放出，正向前推进中。十秒后将传回前方影像。10——9——8——7——”
　　借着这几秒倒计时，胡不归的思绪走了一走。刚刚飞出银河系之时，由于银河系内未发现适宜居住的星球，全船情绪持续低迷。一瞬间失去了斗志的人们，瞬间被绝望包围。浩淼的太空，即便以光年来计算，仍要在十的后面加上几十个零才能计量。这些尘埃般的人，在那一刻体味到的渺小、空虚，足以令他们精神错乱。
　　于是，一场动乱爆发了。失去了家园灯塔的人们，仅仅片刻，便由于没有了法律的禁锢，沦为嗜血的野兽。人伤人，人害人，人杀人，人食人……形形色色的惨剧在外太空上演，惨不忍睹，惨绝人寰。
　　那场动乱极其惨烈，幸存下来的，竟仅有一人。
　　那便是他的老祖宗。为了和愈加强烈的孤独感作斗争，先人通过日日夜夜的心理暗示，给自己强行附加了一个新的目标——旅行到宇宙的边际。天才的祖师爷为此自是进行了不懈的努力。以行星为中转站，对飞船的破碎进行修补的“缝衣针”方案，正是他提出的。也正是这个超人的方案，让人类苟延残喘了无数个岁岁月月，直到此时此地。
　　“一号探测器已完成探路。前方七百二十九万公里外，尘埃密度显著降低，根据其周围曲率，有73.22%的概率为星云边际。”
　　终于要到了……
　　“预备曲率推进引擎，开到第七档，十八倍光速跃迁。”他发出指令，声音不再淡然。
　　“是否冬眠？”
　　“否。”此时此刻，冬眠已无意义，他要目睹，他要目击，他要亲自光临——
　　那极边的圣域——
　　宇宙的边缘。

　　“胡先生，六枚纳米级探测器已全部脱离星云，并在前方侦测到巨大能量束。根据其波长，初步判断为可见光。其光强超出我们仪器的最大范围，故读数未知。“
　　“可以……寻到……根源么……“胡不归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的大限要到了。
　　“Negative.六枚探测器检测到的光线方向均是平行的。“
　　“……“胡不归陷入沉思。六枚探测器运动的轨迹为扇形进动曲线。每两枚间距三十光秒。一束平行光直径四千五百万公里，它的光源究竟有多么大？
　　“罢了……薇……薇安……回收……探测器……然后……请开启自组织……运行模式……谢谢…… “疲惫如潮水般袭来。胡不归靠在舱门边，面向一侧的舷窗，目光本能地随着上面纹路的轨迹来回游走。睡意上涨，他强撑着。至少，要忍到那里。“让我……一个人……呆一会……谢谢……”
　　“没问题。切换中枢自运行模式。胡先生，再见。”女性的影响消失。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决策都将由中央枢纽进行判断并执行。电脑只会在执行指令后，广而告之指令已执行而已。
　　然后是几分钟的死寂。
　　那几分钟，恍若隔世。
　　“已脱离未知星云，辐射强度正在降低。舷窗开启。“无人应答。老人干瘪的躯体靠在舱门旁边，胸部的上下起伏渐渐收敛，浮动，波动，颤动，然后不动。世代以来的夙愿终于实现，他心愿已了。支撑着胡不归除度过了冬眠舱外一百九十五年有余的动力，在此时，终于被上苍收回。
　　思维残存在脑海里，细弱游丝。借着泛上一层灰色的眼眸，他隐约看到，舷窗缓缓展开，耀眼的强光先是一条缝隙，然后扩充到宽带，最后扩充到整个舷窗。光辉投射在视网膜上，他的眼前一片白。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摄人心脾的白，令人忘却一切的白，给人以安息、宁静的白。
　　死寂之中，忽然传来久违的圣歌。
　　那就是天堂吧，咽气之前，他想。
　　然后，整个俄刻阿诺斯号飞船上唯一有自主意识的，便仅剩下藏匿在无数电子电路仪器中的中枢系统了。立方体形状的中枢“大脑“上，密密麻麻的神经单元构成其复杂繁琐的思维回路。不时传来一个信号，化成散发淡蓝色流辉的脉冲波动，在超导冷凝流线里闪烁，波动。
　　仿佛浩淼星空里——
　　那些姹紫嫣红，闪闪烁烁的——
　　漫天繁星。

（番外）
　　“警告——警告——前方出现强大力场，来源不明——请求规避——重复——请求规避——” 情感分析系统审时度势后，认定此时情况危急，对人工智能进行进阶调整，“薇薇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变得惊惶不安起来。象征着危险的红灯忽然不住地闪烁。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胡不归已经去了，再不会有人来对危机进行应急处理。五分钟后，自动应急模块启动。七枚跃迁引擎同时启动，试图进行跃迁规避。然而无论俄刻阿诺斯号如何跃迁，都不能摆脱这股力场。
　　很快，飞船便被捕获。
　　中央电脑再次启用跃迁引擎，试图脱离。
　　一档，失败——
　　二档，失败——
　　三档，失败——
　　四档，光速同步。飞船颤了一颤，仍然停留在原地。失败。
　　五档——六档——七档——仍然失败！！
　　“预备开启最高档位，六十倍光速级跃迁。5——4——3——2——1——启动。”引擎发出“噗——“的一声，同时熄火。
　　跃迁引擎报废，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无异于死。就算是计算速度早已为人类不可企及的超级电脑，也无可奈何。
　　这艘曾经满载着人类对生存与探索的憧憬的飞船，便从此静静地悬浮在不明力场编织的坟墓里。
　　或许，直到永恒。

（结）
　　黯淡的灯光下，历史将被改写。
　　“德布罗意波轰击实验执行结束，时间2043年9月23日23时13分25秒。编号UNI-34752。成功捕获目标粒子，目前将其保存于弱相互作用力力场下。明日将对其进行进一步观察研究……如果证明其确为理论中的元子，基础物理的大厦又将重新开工。”洛熙手里拿着录音笔，站在有机高分子材料制成的巨大隔离窗前，完成了最后的记录。颤抖的手让他几乎握不住仪器，洛熙不得不用双手才能勉强抓牢录音设备。
　　“成功了——这下那些老不死的终于可以对我的理论刮目相看了——”录音结束。他脱下白色的研究大褂，向后一头栽倒，沉埋在工作台旁黑色的转椅里，长出一口气。如果验证成功，这将是继“上帝粒子“希格斯玻色子被发现后，人类对世界认知的又一个次世代的飞跃。
　　今夜的工作告一段落。实验结束，关掉无关仪器，整理散乱在四周的报告，这些，洛熙轻车熟路。毕竟，他已经在中科院工作了二十余年。岁月的鱼爬上了他的眉眼，鱼尾在眼角流下些许刻痕，却止步于此。六十有余的他，头发仍然乌黑油亮。各项身体机能，也未有丝毫的改变。他甚至可以在水立方五十米的泳道里，毫无压力地游上四五个来回。如今社会，在高水平的医学技术下，人均寿命已达到一百岁有余。然而在花甲之龄仍然容光焕发，没有丝毫消磨衰退的，却仍属凤毛麟角。
　　清理过实验室后，洛熙欢欣鼓舞地奔向停车场。明日紧张的相关研究又将开展，黎明，新的旅程在前方等待着他。这一夜，是属于他自己的夜晚。
　　今朝有酒今朝醉。掏出遥感开关，他呼叫出自己的座驾。奥迪SKY-7型号流线型的银白外壳从墙壁里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他面前，导航仪指向的，是他最爱的地方。
　　王府井新东安四号大厦一百三十七层近日新开了一家高空酒吧。内部环境优雅，陈设独具一格。洛熙不善喝酒，却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檀木椅的香气、服务员的热情，以及空气中环绕的柴可夫斯基总是让他醉入心脾，沉醉不知归路。
　　当然，酒吧的价位也很高。洛熙仅仅在节假日等特殊时间才会光顾。不过，今夜，也算是一个特殊的时间吧。
　　外面下着小雨。老天爷似乎对他的新突破置若罔闻，仍然自顾自地将天气搞得忧郁无比。“打开暖风，收音机调频FM106.1”他向终端发出指令，智能电脑读取声音信号，通过中央处理器确认授权，并将他的指令发送给处理端口。半秒钟后，车里响起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主持人熟悉的声音。
　　“截止今日十七时，于瑞士日内瓦召开的六方会谈已取得突破性进展，与会代表就新格局下的政体、立宪、宗教文化等多方面积极交换意见，并达成一致共识。联合国秘书长德罗西会后召开记者招待会。在答记者问时其声称，经过多方共同努力，各项疑难均已付解决。各政治体愿拿以最高的诚意，来促进这举世瞩目的和平之约。世界政府的成立仪式将于同年十月一日于纽约的联合国总部盛大召开。”
　　“中国的国庆日么。看来我们在国际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啊……”车内渐渐升高的温度让洛熙感到些许困倦，他打了个哈欠，把游戏手柄一般的方向盘推入操纵平台上的凹槽，又将座椅调至自己舒服的倾角，小憩片刻。“蓝盾”自动驾驶系统在方向盘推入的一刻被接通，开始了自动驾驶的工作。他可以安心休息一会了。
　　夜色甚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飞车之下，紫禁城的灯光柔和而又华贵，与另一侧灯光绽烁，夜如白昼的天安门广场一同构成了一副绮丽的中华帝都长卷。天安门广场，联合国总部背投影在大屏幕上。在正中偏下的位置，六个数字被两个冒号分割，最后的倒计时正缓缓归向零点。
　　新的纪元，即将到来。